林野坐在李阿姨对面的小凳子上,把笔记本和笔放在膝盖上,笔尖捏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轻轻转了一圈,动作轻柔又熟练。“当然是真的,什么故事都能说,哪怕是小事也没关系。”他笑了笑,眼神温和,“就像您家里那个旧衣柜,下午修的时候您说里面都是您儿子小时候的回忆,这就是很好的故事啊。”
“那个衣柜啊,确实有不少念想。”李阿姨低下头,看着杯中的温水,水面泛起小小的涟漪,映出她眼角垂落的细纹。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划着圈,像是在描摹一段遥远的时光,“我儿子小时候特别调皮,属猴的,一天到晚闲不住,总喜欢在衣柜里躲猫猫。那时候衣柜还是我结婚时陪嫁的,深棕色的木头柜,比现在这个旧衣柜结实多了,他每次躲进去,都要把里面的衣服扒得乱七八糟,毛衣、外套扔得满地都是。”她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声音也软了几分,“有一次我刚缝好一件枣红色的小棉袄,是给我儿子过年穿的,棉花塞得厚厚的,针脚缝得密密的,就放在衣柜最上面的格子里。结果他趁我做饭的功夫,偷偷把棉袄拿出来藏在了衣柜最底层的被褥里,还特意用床单盖得严严实实。”
“我那时候炖着排骨汤,火开得不大,想着先把棉袄叠好放进去,结果一打开衣柜,就看见里面乱糟糟的,最上面的棉袄没了踪影。”李阿姨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层层散开,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我以为是被风吹到床底下了,又找了床底,又翻了沙发缝,连厨房的储物柜都看了,找了整整一下午,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没找到,急得我直掉眼泪。那时候条件不好,一件新棉袄要花不少钱,我攒了好久的布票才买的布料,就怕给弄丢了。”
“结果呢?”林野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右手握着的笔轻轻搭在笔记本上,没有急着写,只是专注地看着李阿姨。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笔记本的牛皮纸封面,粗糙的质感让他想起爷爷的旧账本,也是这样的触感。
“结果啊,这小调皮蛋自己从衣柜里钻出来了!”李阿姨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满满的暖意,“他就躲在最底层的被褥后面,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我找的时候他就憋着不说话,脸都憋红了。看见我哭了,才慌慌张张地爬出来,从被褥底下拖出那件枣红色的小棉袄,举到我面前跟我笑,嘴里还喊着‘妈妈不哭,棉袄在这儿’。”她说着,伸出手,模仿着儿子小时候举棉袄的动作,手指微微张开,像是真的托着一件小小的棉袄,“你是没看见他那副样子,脸上还沾着灰尘,头发乱得像鸡窝,却一脸得意,好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那时候您肯定又气又笑吧?”林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写了“旧衣柜·躲猫猫”几个字,字迹工整清秀,写完后还特意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衣柜示意图,线条简单却传神。他握笔的姿势很特别,食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呵护什么易碎的东西,这是爷爷教他写字时特意纠正的,说这样握笔既稳又不累,“我爷爷以前也总说,小孩子调皮是天性,越调皮越机灵。”
“可不是嘛,气他把衣服扒得乱七八糟,气他让我找了一下午,又笑他那副得意洋洋又怕我生气的样子。”李阿姨喝了一口温水,放下纸杯的时候特意放在了杯垫上——那是一个圆形的棉麻杯垫,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黄色的花瓣、绿色的花茎,都是她一针一线绣的,针脚细密均匀,能看出她的细心。“我当时把他拉到身边,假装生气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其实一点都没用力。他还以为我真生气了,抱着我的腿撒娇,说以后再也不藏妈妈的东西了。”
“后来他真的没再藏过吗?”林野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他能想象出那个小小的、扎着羊角辫(或者短发)的小男孩撒娇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犯错后总抱着爷爷的腿不肯撒手。
“藏是没再藏过棉袄,却开始藏别的小玩意儿。”李阿姨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满是宠溺,“有时候藏我的缝衣针,有时候藏我的梳子,藏完还不告诉我,等着我找他要。我每次找到他,他就咯咯地笑,跑得飞快。”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怀念,“后来他长大了,上了小学,就再也不躲猫猫、藏东西了。衣柜里的衣服也慢慢换成了他的校服,蓝白相间的,洗得有些发白,却总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再后来他去外地读中学、读大学,工作,衣柜就空了大半,只剩下他小时候的几件衣服,我都舍不得扔,还放在最底层的格子里。”
“您每次打开衣柜,都能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吧?”林野在笔记本上慢慢写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写太多,只是简单记录了几句关键的话,比如“儿子藏棉袄,撒娇认错”“长大后衣柜空了,留着旧衣服”,更多的时间还是在认真听李阿姨说,偶尔抬头回应一句,确保对话的流畅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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