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温度的笑意:“我会的。你们……也保重。”
“星曜的事情,你交接好。我会安排妥当的人接替。”李宛重新开口,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但语气不再冰冷,“你自己的资产,包括这些年应得的,都带走。该结算的,一分不会少你。”
“是,李董。我会处理好一切。”陆深再次躬身。
“还有,”李宛的声音顿了顿,从江辰怀里坐直了些,目光重新看向陆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者的、甚至是……家人的威严与关切,“以我个人名义,额外给你准备了一笔钱,算是我……和你江哥的一点心意。不多,但足够你们在那边,无论想做什么,都有个底,不至于为生计发愁。”
她用了“个人名义”,用了“心意”,用了“你江哥”。这几个词,如同温暖的、却又沉重的磐石,压在了陆深的心上。他知道这笔“心意”意味着什么——那绝不是“不多”,而是一个足以让他们在异国他乡彻底无忧、甚至富裕过活的庞大数字。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保护,是后路,是一份割舍不掉的、沉甸甸的情义。
陆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眼圈,瞬间红了。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控制住声音的哽咽:“李董……江总……我……”
“行了,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李宛打断他,语气似乎带着一丝不耐烦,但眼神深处,却有水光一闪而逝,“钱的事,我会让财务直接打到你海外户头。手续干净,放心用。以后……常联系。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星曜,永远是你的后盾。”
“常联系”……“后盾”……这不再是命令,而是承诺,是牵绊,是告别,也是永不断裂的纽带。
陆深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重重地、深深地,向李宛和江辰,鞠了一躬。这一躬,包含了太多太多——多年的忠诚,无尽的黑暗,此刻的告别,未来的祝福,以及那份无法言说、却厚重如山的情义。
“去吧。”李宛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江辰怀里,闭上了眼睛,仿佛累了,“走的时候,不必再来告别了。免得……麻烦。”
“是。”陆深的声音沙哑,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李宛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挺直脊背,大步离开了露台。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带着一种奔赴新生的、决然的、却又孤独的力量。
露台上,重新恢复了安静。阳光依旧温暖,海风依旧轻柔。
江辰感到怀里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却又仿佛沉重了几分。他低下头,看见李宛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叹息,但江辰能感觉到,她内心深处那份怅然若失的、空落落的情绪。
他也一样。陆深的离开,像抽走了这座华丽宫殿里一根看不见的、却至关重要的承重柱。那不仅仅是一个得力下属的离去,更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一个同伴的远行,一个关于“正常生活”可能性的、残酷而美好的、最终幻灭的演示。
他们支持他,祝福他,甚至为他铺好了后路。因为他们知道,陆深值得。但这份支持与祝福之下,是他们自己都无法面对的、巨大的、无声的、空洞的回响。他们不能,也不愿去阻碍别人的幸福。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在这无尽的深渊里,能抓住一丝光明,是多么的奢侈,多么的不易。
情义如渊,深不可测。一别两宽,各安天命。
江辰将李宛搂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想从这具温热的身体里,汲取一丝力量,驱散那从心底升起的、无边的寒意。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哑:“走了也好……陆哥他,太累了。该歇歇了。”
“嗯。”李宛只应了一声,没有睁眼。她的手,却悄悄地、用力地,回握住了江辰环在她腰间的手。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相依为命,又仿佛……共同沉沦。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无尽的财富与权势,拥有即将到来的、扭曲的“家庭”。但陆深的离开,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了他们华丽囚笼外,那片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名为“自由”与“平凡幸福”的天空。
雌苑永锢,辰心同寂。深别如刀,情义永祭。 他们只能,在这座用金钱、权力和扭曲的爱筑成的、坚固无比的牢笼里,默默祝福那个远去的、奔向光明的背影,然后,紧紧相拥,在这无边的、甜蜜的、永恒的黑暗里,继续沉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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