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班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去,当看清那号牌上模糊的“昌”字时,浑身猛地一颤。
“这……这是……”
“这是昌盛行一个骡夫的遗物。他半年前运一批‘货’去北边,再也没回来。他的妻子,如今就躺在我医馆里,奄奄一息。”苏念雪的声音冷得像冰,“像他这样不明不白死掉的苦力、骡夫,不止一个。他们的遗物,他们的血衣,甚至他们的骨头渣子,都被钱福收在一个秘密地窖里,准备随时拿出来,当作‘私运禁物、草菅人命’的证据,应付官府追查。而你们这些替他办事的人,在他眼里,和这些死掉的骡夫,有什么区别?都是随时可以丢弃、可以顶罪的‘货物’罢了。”
王班头如遭雷击,呆坐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他想起钱福平日里和气生财的笑容,想起他许诺时的诚恳,又想起今夜在回春堂,苏念雪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洞悉一切的眼神……巨大的恐惧和背叛感攫住了他。
“我……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你现在还有选择。”苏念雪收起血衣和号牌,看着他,“继续相信钱福,替他扛下所有,赌他会不会念及旧情,保你一家老小。或者,”她顿了顿,“把你知道的,关于那批‘鬼爪货’,关于北边‘贵客’,关于钱福和黑水坞的所有勾当,原原本本告诉赵别驾。将功折罪,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我……我说了,赵别驾能信?钱福他……他在州衙里也有人……”王班头声音颤抖。
“他有没有人,不重要。”苏念雪语气笃定,“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铁证。你知道丙字仓的水银矿是幌子,你知道真正的‘鬼爪货’可能被转移去了哪里,你知道钱福和北边联络的暗号和渠道。这些,加上我从地窖找到的东西,加上外面那些被你们埋在乱葬岗的尸骨,就是铁证如山!钱福背后的人再大,大得过王法?大得过这黑铁城数万染疫的百姓?”
她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死牢中回荡。
王班头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年轻女子眼中那冰冷而坚定的光芒。那光芒,仿佛能刺破这牢狱最深沉的黑暗。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穿上这身皂衣时,也曾想过要除暴安良……
良久,他颓然垂下头,声音嘶哑:“我……我说。那批‘鬼爪货’……原本是藏在码头旧船坞下面的地窖里,但三天前,钱福就命人秘密转移了,具体转到哪里,我不知道,但他提过一句‘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北边来的联络人,每次都是通过昌盛行的绸缎庄传递消息,接头暗号是‘风雪故人来’,信物是一块刻着三爪鬼面的黑木牌……钱福在州衙里,和刑房的刘司狱、户房的李书吏来往密切,每次有事,都是通过他们打点……还有,西市几口主要的公用水井,投毒的时间、地点,是陈枭手下那个叫‘泥鳅’的混混干的,毒药是钱福提供的,装在小瓷瓶里,说是从北边带来的‘寒石散’……”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条理竟比之前清晰不少,显然是在极度恐惧和挣扎后,下定了决心。
苏念雪静静听着,将他所说的每一句都记在心里。等他停下,她才开口:“这些,你能在公堂上,当着州牧大人和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吗?”
王班头咬了咬牙,重重点头:“能!只要……只要赵别驾能保我家人平安!”
“你的家人,赵大人会安排。”苏念雪承诺,“现在,你写一份供状,签字画押。”
她从药囊中取出准备好的纸笔和一小盒印泥,从栅栏缝隙递进去。
王班头颤抖着手,就着昏暗的油灯,开始书写。字迹歪斜,但内容详实,将他所知的关于昌盛行、黑水坞、北边贵客的勾结,以及自己如何收受贿赂、受命构陷等事,一一写明。写完,他咬破拇指,在末尾重重按下手印。
苏念雪收好供状,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东方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雪不知何时停了。
“等着。”她对王班头说完,转身离开了死牢。路过对面牢房时,她指尖连弹,数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那几个昏睡的黑水坞汉子体内。这些针不会要他们的命,但能让他们在接下来几个时辰内,神智昏沉,容易攻破。
重新从那个墙洞钻出,回到窄巷。天色将明未明,是最黑暗的时候。寒风刺骨,苏念雪却觉得胸口有一股火焰在燃烧。
证据链,终于快要补全了。
地窖的“边角料”,王班头的供状,乱葬岗的尸骨,昌盛行码头的水银矿……还有陈枭那块腰牌,以及哑姑这个活证人。
足够将钱福钉死了。
至于他背后的“北边贵客”和州衙里的保护伞……扳倒了钱福,自然能顺藤摸瓜。
她不再耽搁,朝着赵文渊府邸的方向疾行。此刻,赵文渊应该刚从昌盛行码头回来,无论“查获”水银矿的结果如何,他都需要这份新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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