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萧启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宗室?周爱卿觉得,哪位宗室堪当大任?”
“豫亲王之子萧珏,年方八岁,聪慧仁孝,可立为皇太子。”周延儒说,“豫亲王是皇上的堂叔,忠心耿耿,可任摄政王,辅佐太子监国。如此,皇上可安心养病,朝政不至于废弛,前线将士也知为谁而战。”
好一个“为谁而战”。萧启看向周延儒身后那些大臣,一个个垂着眼,但耳朵都竖着,等他的反应。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为国?有多少是趁机捞权?又有多少……是太后名单上的人?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周爱卿为朕考虑得真是周到。”萧启说,“不过,朕还有一事不明——立储之事,关乎国本,本当由朕与内阁、六部共议。周爱卿今日带来的这些人里,有内阁阁老吗?有六部尚书吗?”
周延儒脸色微变。
萧启一个个看过去:“内阁首辅张阁老在哪儿?次辅李阁老在哪儿?吏部王尚书、户部赵尚书、兵部刘尚书……都在哪儿?周爱卿,你带来的这些人里,除了你和李维安李侍郎是正三品,其他最高不过从四品。什么时候,我大胤朝立储这等大事,轮到一群四五品的官员来决定了?”
这话说得极重。殿内气氛陡然紧绷,有几个官员已经开始冒冷汗。
周延儒强作镇定:“皇上息怒。张阁老卧病在床,李阁老回乡丁忧,其他几位尚书……或因太后案牵连,或忙于军务,一时无法到场。臣等也是心急国事,这才……”
“心急国事?”萧启打断他,“那就说说国事。吴襄五万大军压境,诸位有何退敌良策?粮仓被焚,有何补救之法?军中不稳,有何安抚之方?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不提,倒先急着立储——周爱卿,你这顺序,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周延儒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身后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沈姑娘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
晨雾中,一个身影缓缓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色襦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下清晰可见,但眼神清亮如寒星。她肩上包扎着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走路也有些跛,但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枪。
是沈清辞。
她回来了。
萧启的心脏狠狠一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他看着那个身影一步步走近,看着她苍白但坚毅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辞走到殿中央,跪下:“臣女沈清辞,参见皇上。”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萧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平身。你……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沈清辞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延儒等人,最后落回萧启身上,“皇上,臣女有要事禀奏。”
“说。”
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正是太后给的那份名单。她双手奉上,朗声道:“此乃太后刘氏二十年来,以权谋私、胁迫控制的朝廷官员名单。上至一品大员,下至地方小吏,共计三百七十四人。其中……”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就包括在场的周延儒周大人,和李维安李大人。”
殿内一片哗然。
周延儒脸色煞白,厉声道:“沈清辞!你血口喷人!老夫三朝元老,忠心耿耿,岂容你污蔑!”
“污蔑?”沈清辞转身,直视他,“景和五年,周大人之子周明轩科举舞弊,买卖考题,被太学祭酒查获。是太后出面压下此事,保住了周公子的功名,也保住了周大人的清誉。为此,周大人答应太后三件事:一,在朝中为王家说话;二,定期向太后汇报皇上动向;三,在必要时……助太后废立。”
她每说一句,周延儒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周大人心里清楚。”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这是太后亲笔信,上面有周大人的回执印鉴。需要当众念出来吗?”
周延儒瞪大眼睛,看着那封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辞不再看他,转向李维安:“李大人,需要我说说你的妾室柳氏吗?那位来自北境、真实身份是夷狄细作的柳氏?”
李维安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臣……臣是被胁迫的!臣不知道她是细作,臣真的不知道啊!”
殿内彻底乱了。官员们惊恐地互相看着,有人悄悄往后退,有人已经瘫坐在地。这份名单像一把刀,剖开了大胤朝堂光鲜的表面,露出底下腐烂的真相。
萧启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针扎进眼里。他看了很久,久到殿内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才缓缓抬起头。
“周延儒。”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滔天的怒意,“你还有何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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