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江晚愁由顾枫送回去,临走前拉着秦欧珠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叮嘱了严榷几句让他好好照顾秦欧珠,才上了车。
陆茗云站在门口送客,等车走远了,才转过身来,看着秦欧珠和严榷,笑眯眯地问:“你俩怎么着?再坐会儿还是直接回?”
秦欧珠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严榷。
严榷说:“听你的。”
秦欧珠便道:“回吧,明天还有事。”
陆茗云也不留,只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那个……许林……你悠着点,顾枫那边我倒是不担心,但许家那位姑奶奶……”
她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秦欧珠点点头:“我知道。”
陆茗云又看了眼严榷,这回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嘻嘻哈哈,只是点了点头。
“严总,回见。”
她这样严榷反倒自在一些,也笑了笑。
“陆老板也是。”
秦欧珠没管他俩,径自拉开车门,说了句。
“走了。”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时,繁华喧闹如北城,街上也没有几个人了。
秦欧珠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揉了揉眉心。
“今天顾枫说的那个吴同,有什么问题?”
严榷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稳。
“深智微电子的技术确实不错,嵌入式控制系统这块也确实跟东麓的技术对口。”
秦欧珠“嗯”了一声,“能让荣晟投资牵扯进去,说明确实有点东西。”
严榷点点头,继续说:“所以顾枫这个提议我觉得应该是有几分好意,吴同这个人见见倒也无妨,但是他这个人性格偏执,认死理,他刚被荣晟坑过,对外部资本应该还处于十分警惕的状态,估计不太好啃。”
秦欧珠转过头看他,“所以你准备让顾家先去打头阵?”
“顾枫未必不是一样的想法。”严榷语气淡然地拆解,“吴同这个人很有想法,但有想法的人多了。荣晟为什么入股深智之后,又把股权转手卖给深智最大的对家极刻?表面看是强强联合的市场整合,实际上是吴同这个人不好掌控,个人风格太强,风险太大——与其长期持有,不如及时抛售。”
秦欧珠没有说话,手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偏头看他。
严榷很久不戴眼镜了,他长得像亲生父亲,那位当初离婚还能被贺家大小姐看上,除了才华之外,那张清俊端方的脸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唯有那双精致的桃花眼,大抵是像了他的母亲,清媚的形状里透着一点冷,暗色中看着就像是最浓的黑凝聚出一点芒,无端让人想看看底下蛰伏着什么。
红灯亮起。
严榷停下车,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解决方法也简单——同样的遭遇再来一次。过刚则折,脊梁断了,自然就学会低头了。”
秦欧珠的手指顿住。
沉默几秒,她笑起来:“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吧。”
严榷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与这相比,你真的不觉得顾枫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他对东麓的情况,也太了解了些。”
他都能看出来的事,他不信秦欧珠看不出来。
秦欧珠“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淡淡开口:“贺老外祖家就在Z省B市。”
严榷愣了一瞬,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顾家跟贺家……”
又是一个原剧情里没提过的信息,不说原剧情没提过,哪怕之前他收集秦燧的资料时,对北城上层的信息做过一个汇总,寻常也想不到这层去,更何况顾枫在原剧情里虽然着墨不多,不过因为许林的原因,顾家一直被默认是秦欧珠这一派的。
秦欧珠没有睁眼,极轻地“嗯”了一声。
严榷很久没再说话。
车子驶出CBD,转弯,将那片锋利的玻璃丛林抛在身后。
窗外的景象渐渐热闹起来,各色的霓虹灯交织着扑面而来,光影从秦欧珠脸上次第流过。
红的,蓝的,转瞬即逝的白。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这么任由满城繁华从自己身侧流淌而过。
像是早已习惯。
又像是早已与之无关。
严榷握着方向盘,心里涩,声音也涩。
“所以,许林……是不是因为这个……”
很奇怪,理智上他知道,如果顾家真的是贺家的人,以秦欧珠的性格,许林基本上就被排除出去了,就像赵钺和赵铄,可是严榷当下,严榷就是忍不住会想,这个原因,在秦欧珠心里占了多大分量。
红灯再次亮起。
严榷踩下刹车,手搭在方向盘上,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车厢里只剩下双闪的咔嗒声。
一声,一声。
秦欧珠侧过头,看着他在明灭光影中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不是,我不喜欢他,严榷。”
“我只喜欢你。”
“这样,有没有高兴一点?”
严榷呼吸停了一下,在爱人这方面,不,应该说在吸引人这方面,秦欧珠实在是做得太好了。
好到一点都没有让他高兴,只让他那颗悬着的心愈发悬起来。
严榷用了一辈子,学习怎么去做一个知恩图报的义子和宽容大度的义兄,他一度以为赵钺死了,那深藏于心的隐晦的嫉妒心和独占欲就随之消失了。
他依旧是秦欧珠眼里那个可靠的不犯错的最佳拍档。
是爱人,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无条件的信任她,尊重她,爱护她……
可似乎从踏进揽月楼,见到许林那一刻开始,那种灼穿内心的嫉妒与独占欲便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
更糟糕的是,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
许林不是赵钺,即便是在原剧情里,他也没有伤害过秦欧珠,甚至为了更好地衬托出“男主赵铄”,许林这个深情男配,除了无法赢得秦欧珠的坚定的爱,几乎没有缺点。
许林可能不懂秦欧珠,也不理解秦欧珠,但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对秦欧珠好。
更重要的是,许林没有死。
这意味着,没有了所谓原剧情的遮掩,想要许林消失的,只是他严榷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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