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那块在绝境中递来的、滑腻而原始的肥皂,如同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上注入的一缕细微却至关重要的泉水。它无法治愈林砚右脚后跟那片血肉模糊的创口,也无法消除那深入骨髓的炎症灼痛,但它确实改变了痛苦的性质——将那种令人发狂的、砂纸打磨血肉般的剧烈摩擦痛,在一定程度上转化为了相对可以忍受的、带着润滑感的持续性挤压痛和灼热痛。这种细微的转变,对于此刻精神与肉体都已濒临极限的林砚而言,不啻于一种救赎,让他在无边黑暗与痛苦的泥沼中,终于抓住了一根可以借力、勉强维持不沉的芦苇。
他依旧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混合着夜露浸透了他所有的衣物,紧贴在皮肤上,寒风吹过,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战栗。右脚每一次接触地面,那尖锐的痛感依旧会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让他牙关紧咬,眼前发黑。但他至少可以不再将绝大部分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那瞬间爆发的、撕裂般的摩擦痛,而是可以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努力调整那已经完全走形的步伐,去控制紊乱的呼吸,去跟上队伍那被周猛班长刻意压制后、却依旧不容松懈的行进节奏。
赵虎在一旁,几乎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砚身上。他那双在夜色中依然瞪得溜圆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砚的每一个动作,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犬。他不再试图去抢夺背囊——班长冰冷的警告如同枷锁,束缚着他那冲动的义气。但他找到了另一种方式,一种更隐蔽、更符合纪律、却同样倾尽全力的方式,来分担林砚的痛苦。
他不再与林砚并排而行,而是刻意落后了半个身位,如同一面移动的、沉默的墙壁,紧紧贴在林砚的侧后方。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林砚身前数米的地面上快速扫过,凭借着长期在山林生活中锻炼出的、对地形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提前判断着前方的路况。
“林哥,左前,小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流摩擦声带的震动,混杂在风声和脚步声中,只有近在咫尺的林砚能够勉强捕捉。
林砚闻声,几乎是本能地将即将落下的左脚微微偏转,避开了那个隐藏在落叶下、足以让他本就虚浮的下盘彻底失去平衡的小土坑。
“右侧,有断枝,抬脚。”赵虎的声音再次响起,短促而精准。
林砚依言将右脚(尽管动作因疼痛而僵硬迟缓)稍稍抬高,跨过了那截横亘在路上、可能绊倒任何人的枯树枝。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提醒。赵虎甚至开始利用自己强壮的身体,为林砚创造更有利的行进条件。
当队伍需要快速通过一段布满松散碎石的下坡路时,赵虎猛地加速半步,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紧紧贴靠在林砚的右侧(受伤脚一侧),他那只粗壮有力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五指微微张开,肌肉紧绷,时刻准备着在林砚因脚痛失控滑倒的瞬间,能够像铁钳一样牢牢抓住他,或者至少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的肉垫。
当林砚因为剧痛和疲惫,精神出现瞬间恍惚,步伐变得虚浮,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倾斜时,赵虎那宽厚结实的肩膀,总会“恰好”地、不露痕迹地轻轻抵住他倾斜的身体,一股沉稳而巨大的力量瞬间传递过来,帮他稳住重心,避免了当众摔倒的窘境和可能引发的二次伤害。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任何语言的交流,甚至连眼神的对视都没有,完全依靠着一种在艰苦行军中逐渐培养起来的、近乎本能的默契。
这种沉默的、无微不至的“导航”与“支撑”,极大地减轻了林砚在黑暗中对前路的恐惧和判断负担,也为他节省了因调整失衡姿态而额外消耗的宝贵体力。林砚不需要分心去观察脚下复杂的路况,不需要时刻担心会因踩空或绊倒而加剧脚伤,他只需要将残存的全部意志和体力,都集中在“跟上”这个最简单、也最艰难的目标上。他知道,他的侧后方,有一双眼睛,一具身体,正在为他承担着另一部分无形的、却至关重要的负荷。
而陈曦的帮助,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绝对的冷静与精确。
他始终保持在林砚的左前方约一米五到两米的位置,这个距离既能让他清晰地观察到林砚的整体状态,又不会干扰到赵虎在侧后方的护卫。他没有像赵虎那样频繁地出声提醒,他的帮助,更多地体现在对整体节奏的把握和对林砚生理状态的精准判断上。
他的耳朵,如同精密的声学探测器,不仅捕捉着周围环境的风吹草动,更时刻监控着林砚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因痛苦而变得粗重且不规律的呼吸声。当林砚的呼吸变得过于急促、短浅,明显是因为疼痛而快要失控时,陈曦会不动声色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一下自己的步伐频率,让整个小组(周猛显然也默许了这种以林砚为核心的微小调整)的行进节奏出现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短暂的顿挫。这瞬间的缓冲,给了林砚一个宝贵的、可以稍微调整呼吸、凝聚意志的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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