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着:“四年级 丙班”。
她没说话,就在那儿坐下了,背靠着墙,看着那株藤慢慢往上爬。
我没打扰她。
我自己继续往主阵眼走。
天快黑的时候,我回到原地。泉水已经漫出主阵眼范围,形成一条小溪,绕着阵台转了半圈,往村子方向流去。溪边有村民开始挖沟引水,有人在清理倒塌的灶台,还有人在废墟里翻找能用的砖瓦。
我站在高处,看见东谷守卫正在重新立护界石桩。他左臂缠着布,动作有点慢,但每一锤都砸得稳。西崖姑娘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新削的符杖,正在刻纹路。她没用现成的符纸,而是用自己的血混朱砂,在杖头画了一圈环形咒。
我知道那是“守土誓”。
不是对外敌,是对这片地。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停下。
“需要帮忙吗?”我问。
她摇头。“不用。这是我家的事。”
我点头。
我自己走到阵眼北侧,那里有一块空地,原本是村中集会的地方。现在地面裂着,草都没一根。我蹲下,用手刨了刨土,发现底下压着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几个字:“风调雨顺”。
我把它挖出来,立在原地。
然后我从火种袋里取出一张净灵符,贴在石板背面。这张符是老者给的,不是用来杀敌,是用来养地的。我将它点燃,火苗不大,蓝紫色,烧得很慢。等它烧完,石板开始发热,热气往地下传,带动周围的地气流转。
一夜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那块石板周围长出了一圈青草。不高,但密,像是给石板编了个边。几个小孩已经围在那里,蹲着看,有个小女孩伸手摸了摸草叶,笑着说:“活了。”
我走过去,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小块湿泥。
“想种什么,就捏个样子。”我说,“我会帮它醒过来。”
他们接过泥,跑开了。
中午,刘思语来找我。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是用断尺改的。
“我想种点东西。”她说,“在学堂门口。”
我跟她去。
她选了一小块地,就在那堵残墙前面。她用铲子挖了三个坑,每个都不深。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三颗种子——一颗黄豆,一颗芝麻,还有一颗我不认识,黑褐色,扁圆。
“这是我妈留下的。”她说,“她说这些种子年头久了,能认人。”
我蹲下,把手放在第一个坑边。
灵流渗入,土很快变得松软。我轻轻一引,地气上来,包裹住种子。不到一盏茶,黄豆顶破土,冒出两片嫩叶;芝麻稍慢,但也钻出了尖;那颗黑种子最久,直到太阳偏西,才裂开一道缝,钻出一根细芽。
刘思语蹲在旁边,一直看着。
她没碰它们,只是说:“以后每天我都来浇水。”
我点头。
“你会看到它们长大。”
第三天,主阵眼四周的变化更明显了。
溪水已经连成网,灌溉了大半个山坡。枯树桩上开始长苔,有些断枝里也冒出了绿点。村民陆续搬回自家院子,虽然房倒了,但他们搭了临时棚,升起炊烟。有人开始用捡来的砖垒墙,有人把锅架在露天做饭。
游击小队的人也没闲着。他们把敌人的据点彻底清了一遍,把所有残符、黑晶、骨器都集中烧毁。烧的时候,火是紫黑色的,冒着臭烟,但他们守在旁边,一桶桶浇水,直到灰都变成白的。
老者来了趟主阵眼。
他拄着拐,走得慢,但眼神清楚。他绕着阵台走了一圈,看了看水流,又摸了摸新长的草,最后站在我身边。
“地脉通了七成。”他说,“剩下的,得靠时间。”
我点头。
“我不想等那么久。”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你想怎么做?”
我从怀里取出雷引子,又拿出一张空白符纸。
“我想建巡护队。”我说,“挑年轻人,教他们基础护界术,让他们轮流守山口、查地脉、报异动。再在各村设净灵符塔,用阵法连成网,平时养地,遇事预警。”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人愿意学吗?”他问。
“愿意。”我说,“今天早上,有五个孩子来找我,说想学‘让草长出来的法子’。”
他笑了下,脸上的皱纹动了动。
“那就教。”他说,“别藏。”
他走后,我开始写符。
写了十张“生壤引”,五张“润木诀”,还有一张“静域初引”——这是简化版,只能维持三息,但足够应对小规模邪气波动。我打算把这些作为入门教材,先教最简单的。
傍晚,刘思语又来了。
她带来一个本子,是她的作业本,封面烧焦了一角。她翻开,里面全是画:有山雀,有槐树,有学堂的屋顶,还有主阵眼的图案。她在最后一页画了一幅新图:一座小塔,立在山腰,塔顶发光,照着下面的村子。
“我想建这个。”她说,“你说的那种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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