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没死……”
赵天豪这句含糊的呓语，像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现场每个人的心里荡开涟漪。
专案组那个年轻队员复述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仿佛那个传说中的“清道夫”就藏在附近阴影里似的。
带队的中年警官——后来陆尘知道他姓周，周正明——皱了皱眉，但没多问。他抬手按了按耳麦：“所有单位注意，按预案执行，全面控制‘豪庭’庄园。二组搜查主楼，三组搜查附楼，四组外围警戒。技术组进场固定证据。”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
下一秒，庄园内外彻底动了起来。
更多的警车涌进大门，红蓝警灯把焦黑的草地映成诡异的颜色。穿制服的特警跳下车，持枪分组突入主楼、附楼、车库、甚至远处的人工湖亭子——那里也藏着赵天豪的私密会客室。
没人抵抗。
主楼前蹲着的那排人早就没了心气，一个个被铐上手铐，押上警车。有人腿软得站不起来，被两个警察架着拖走。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只是麻木地低着头。
赵天豪被抬上担架时，一个年轻的警察从车上拿了件深蓝色的薄外套，盖在他身上——不是为了保暖，是遮住他手腕上那些血淋淋的伤和锃亮的手铐。这是规矩，也是体面，哪怕对赵天豪这种人。
外套盖上去的时候，赵天豪眼皮动了动，没醒，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陆尘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陈默已经坐回越野车里处理伤口——医疗兵到了，正给他重新包扎。苏予初也从后方指挥车赶了过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她看见陆尘，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你……”她张了张嘴，话没说完。
“死不了。”陆尘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部的肌肉像冻僵了，表情很怪。
苏予初没笑，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头被血浸透的作战服。指尖有点抖。
陆尘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他退后两步，靠在一棵烧得半焦的树干上，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直播间还在播。
画面从那张泛黄的照片切回现场，镜头扫过警车、特警、被押走的人、还有担架上的赵天豪。弹幕滚得飞快：
“收网了收网了！”
“舒服了！这才叫正义！”
“判官呢？判官怎么不见了？”
“好像受伤了，刚才看他站不稳……”
陆尘没看弹幕。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脱力。时间缓滞那三秒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精力，现在副作用全上来了，脑子里像有电钻在钻，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闭上眼睛，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来：
【当前积分负债：-2300】
【清偿倒计时：22小时47分】
【警告：宿主身体状态严重恶化，建议立即治疗】
治疗？
陆尘苦笑。
哪来的积分治疗？
他睁开眼，看向庄园主楼。
那里灯火通明——警方把整栋楼的灯都打开了，每个房间都有人影晃动。窗户一扇扇被推开，有警察探出身，朝楼下喊话：“三楼东侧卧室发现保险柜！”“地下室有暗门！”
效率高得吓人。
这就是正规军的力量。陆尘想。自己拼死拼活，又是直播又是搏杀，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才勉强攻破大门、放倒赵天豪。可警方一来，不到二十分钟，整个庄园就像被梳子梳过一遍，所有角落都被翻了出来。
他心里有点空。
不是失落，就是……累。
苏予初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不是矿泉水，是功能饮料，糖分高，能快速补充能量。
陆尘接过，拧开，灌了一大口。甜得发腻，但确实管用，脑子里的混沌感稍微退了一点。
“林琳那边在收尾了。”苏予初低声说，“直播数据破了平台纪录，舆论一边倒。张伟在和专案组对接证据链，我们拿到的那些账本、录音、照片……全都移交了。”
陆尘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向周正明。
这位专案组组长正在指挥车旁听汇报，手里拿着平板，不时点头。他脸色严肃，但眼神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啃了这么久的硬骨头，今天终于咬碎了。
似乎察觉到陆尘的目光，周正明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很短，大概就半秒。
周正明没说话，只是很轻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转回头，继续听汇报。
陆尘愣住了。
那是什么意思？
认可？默许？还是……某种心照不宣？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睡他个三天三夜。
“陆尘。”苏予初突然叫他。
“嗯？”
“你刚才直播里说的那些话……关于清道夫的……”她犹豫了一下，“是真的吗？”
陆尘看向她。
苏予初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担忧，还有一丝……陆尘说不清的东西。
“照片是真的。”陆尘说，“至于清道夫是不是真活着……”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赵天豪那句呓语，可能是疯话，可能是幻觉，也可能是临死前胡乱咬人。但那张照片、那个打火机、还有照片背面的赠言……都太具体了。
具体到不像编的。
就在这时，一个警察跑过来，对着周正明报告：“周组，主楼书房发现暗室，里面……东西不少。”
周正明立刻转身：“带路。”
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头看向陆尘。
“陆尘，”他开口，声音不高，“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陆尘一愣。
苏予初也愣了。
按规矩，这种核心证据现场，闲杂人等是不能进的。尤其陆尘还是个“民间人士”。
但周正明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客套。
陆尘沉默了几秒，然后站直身体。
“好。”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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