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照回府途中,再遇了季澄。
“好巧啊。”她笑意浅浅的,一侧唇下压出道酒窝。
季澄朝她回来的路一直望去,延展向一户平凡人家。
他历历入目。
更不止一次。
问出疑惑时,他眼中有什么忽地碎了。
“你又去见他们了啊……你应该很喜欢他吧?”
毛毛细雨飘飘洒洒,他们并肩而行,都淋在雨下,郁照闻言怔忪良久,歪头回道:“怎么会呢?我和裴郎君是君子之交。”
对裴彧,她的好感大抵都是源自昔日救命之恩,她和裴彧有颇多共同话题,她不禁揣测他身上发生过的事,究竟是哪些经历造就了这么一个人。
裴彧的好,尤其是她对裴错的好,让郁照将其归类为与江宓、郁昶一般的人。
那就是很高的评价了。
所以即便裴彧送她的谢礼十分微薄,为他做事她也甘之如饴。
郁照很看重这两位朋友。
季澄不死心,那点感情死灰复燃,仍怀着憧憬:“那、和我呢?”
郁照没说话了。
真要论起来,她可以说一声总角之交,可是她也无法承认黎朝朝那层身份了。
她对季澄的心思很纯净,看着他一厢情愿,她都不忍心再利用。
可怜的刘简,换个人喜欢吧。
郁照扯着他往住宅的屋檐下躲,不远处有人家,她过去敲门,问主人家借了一把桐油伞。
她个子高挑,伞也举得高,季澄与她平分伞下遮蔽,走了会儿后他还是彻底接过了伞,把她护在半面阴影中,也笑着向她倾斜。
爱人是一件很微妙的事,一类人歇斯底里,争取占有,一类人慷慨释然,放任选择。
连衡对应前者,季澄对应后者。
但爱得如何才算强烈,没有标准,郁照的选择,也不是单纯的妥协。
季澄的肩膀变得很可靠了,再也不是当初那懦弱模样,所以郁照欣慰的夸赞。
“把阿爹阿娘托给你守着,我很安心。”
“你在我心里,和兄长一样。”
“啊,你还记得吧?记得我有一个亲哥哥的。”
“哥哥很好,嫂嫂也很好……”
她又说远了,但季澄一直侧目而视,无时无刻不珍惜她。
他看得再入神,也是要分道的,把郁照送回了郡主府,季澄才安心离开。
后来和裴彧相比,他的确自愧弗如了。
*
郁照有意和连衡避嫌。
听王府下人讲,世子与世子妃是貌合神离,在新婚当夜世子就离世子妃而去,万一是对婚事不满呢?毕竟这是当初郡主一手促成的。
祝怀薇常常对着镜子发神,一坐就是很久很久,把自己装饰得再漂亮,也如同一只无用的容器。
胭脂抹得多了,祝怀薇才收回思绪,发觉丑得惹人发笑了,叫婢女赶忙擦了大半。
今日郁照要来王府,她还记得让她如愿以偿当上世子妃的人就是她,祝怀薇暂且还是很乐意见她的。
等到她梳妆完毕,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发髻上的钗都换了三四回,她总算勉强满意,让下人带去前厅。
行过院门后,走进长长的回廊,在回廊上,祝怀薇遥遥望去,发现正在交谈的姑侄二人。
郁照事蹙着眉额的,而连衡是那幅终年不改的淡静神态,秀拔出尘。
两人谈着谈着起了争执,青年去碰郁照的手,被女郎避如蛇蝎。
祝怀薇狐疑,他们又是为何而恼怒?因为郁照亲口承认过,她早已对连衡改观,否则也不会替他掌眼,成全这一门喜事。
在祝怀薇靠近聆听前,郁照敏锐地察觉到了,中断了和连衡的纷争。
她低声:“你先走吧,别在这里缠着。”
连衡不耐地向廊下扫了眼,那款款而来的少女被他隐约记恨上。
他非但喜欢不起来,甚至都讨厌了。
他和祝怀薇约定至少要三年才和离,一想到还有那么长时间……
祝怀薇步至郁照跟前,先请安:“姑母。”
郁照那瞬间也有些不适应不自在,她点点头,寒暄问:“最近与玉奴如何?我方才替你骂过他了,也不知道他说那些有没有骗我和王兄。”
“挺好的。”祝怀薇搪塞过去。
厨房已经吩咐下去,按郁照的口味准备了饭菜。
“怀薇,我教训过他了。”郁照眼神飘向别处。
祝怀薇听罢垂下了半张脸去,情绪从高涨到低落。
“姑母是知道他和我……”
“新婚那夜他留你难堪,做得太过,实在是不能忍。”
祝怀薇靠在她肩头,默不作声,一味地哽咽。
她说的漂亮话,哄骗了无知少女,郁照心下惭愧。
差不多每次来,连衡都是最早来迎接她的,热络得不像话,也不要脸面。
郁照极是困扰。
在一起用饭时,围桌而坐,他看向她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白,快膈应得她食不下咽。
这是他的报复,要她当着祝怀薇的面,夹在里外不是人的羞耻里。
郁照每次都只用一点,那么几口就说吃饱了,祝怀薇劝都没用,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安排不周,打算下次又让厨房改改菜肴。
郁照放下碗筷后,没过多久连衡也离了桌。
剩杜若和祝怀薇大眼瞪小眼,祝怀薇对这位夫人有种不可言喻的微妙敌意。
都是因为她太年轻貌美所致。
连衡说的他离开是要去书房处理一些事务,可祝怀薇分明看见他又是跟着郁照去的那个方向走了。
在郁照身边,他显得百无禁忌。
亲密到几近黏腻,郁照很恐惧这种感受。
当她在郡主府时,他主动登门吵扰,举止放肆,而她与王府走动更密切,原本只是为了规避和提醒他要注意分寸,不可再违背礼数。
礼数都是被践踏的。
或许这就是连衡的心意。
被管教严厉的时候太久,后来他才发展成这样离经叛道的性格。
“阿照,好刺激,我好喜欢。”
“……”
郁照要很努力才能忍住扇他的冲动,他的话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看吧,他摆明是故意作践她,他也知道随时会有暴露的风险。
“阿照,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什么吗?”他附在她耳畔,鼻尖轻擦过她耳垂上的耳珰。
郁照侧偏了头,他的唇鼻就恰恰滑过她颈项。
“我不记得了,我也……不想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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