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清坐在车厢角落,听着下属的禀报,目光却始终落在江见微身上。
她的状态很差,蜷在软垫里,脸色苍白,呼吸浅而急促,像是连翻身都在消耗力气。
四个月的身孕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出显怀,她太瘦了,瘦得让人不忍多看一眼。
“陛下,刺客应该不是同一拨人。属下翻查过尸身,没有找到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件。”
白砚清收回目光,没有多做停留,只淡淡道:“不用查了。”
是谁想让他们死,他心知肚明。
左右不过赫连郁与孟鹤那两个疯子,若真查出什么,反倒无趣。
至于南离那边,苏陌、苏晴、苏娇就算有心动手,也瞒不过苏清兰,如今他们还不敢忤逆那道母命。
车轮在暮色中继续滚动,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追来。
麟一策马跃至马车旁,隔着帘子声音还在喘息:
“陛下派属下带人来援——我们路上也遇了伏,刚脱身。”
白砚清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并不意外。
赫连郁和孟鹤怕是也没摸清江见微会跟谁走,所以两边都布了刺客,赌的是她在哪一边。
有了一小队暗麟卫的护送,反倒比独自赶路稳妥了些。
“见微动了胎气,”白砚清放下帘子,声音放低了,“得加快速度。”
他不打算停下来。
那些药力和针法都只能撑一时,她需要安稳地躺着。
他每隔一段路就替她扎一针,药碗温在掌心里递过去,她喝得极慢,他也极有耐心地等。
江见微是在一阵颠簸中转醒的。
她睁开眼时还有些恍惚,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处何处。
“我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了麟一的声音…”
“是,”白砚清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淡而平,“沈玦也遇了刺客,他让麟一带人过来护送。”
“麟一?”江见微的神色骤然清醒,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那你呢?你吃了逆鳞劫,如今可还难受?沈玦有没有受伤?”
白砚清伸手按住她的肩。
“我没事,我自己服了药调理,已无大碍了。”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她。
那剂调理的药,不过是草草配的止血方,逆鳞劫的反噬还未消退,胸口那团暗火烧得他每次呼吸都像吞了炭。
江见微听他无碍便掀开帘子,朝外面喊了一声:“麟一!”
麟一勒马上前。
“你们陛下可有受伤?”
麟一隔着马车应道:“陛下在途中遇伏,右臂被砍伤…”
“疯了,他伤成那样还把你派过来。”
江见微的声音里带上了火气,手已经在摸药箱了。
白砚清静静地看着她在药箱里翻找,手不自觉的握紧。
他忍不住咳嗽两声,但并没有引起江见微的注意。
他指尖骤然攥紧,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满心惧怕,生怕她一听见沈玦负伤的消息,便会不顾一切奔赴过去,可他自己,身上同样带着伤。
可他偏偏没有半分立场,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
满心苦涩翻涌上来,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热,微微泛红。
直到看着她从瓶瓶罐罐里抽出一只青瓷瓶,递向帘外:
“这个拿回去给沈玦,涂在伤口上,一天一次,不要碰水,让他歇着。”
“小姐,陛下说——”
“快去!”
麟一犹豫了一瞬,还是让几个人留下,随后自己勒转了马头。
马蹄声渐远,江见微放下帘子,蜷回软垫里,手搭在小腹上,还在喘着气。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白砚清靠在车壁上,垂着眼,没看她。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喉间那股干涩忽然压不住了。
“咳咳。”
他侧过脸,用袖口挡着咳了两声,声音不重,却闷得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白砚清心里那块石头刚刚落下去,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猛地撞上了她的目光。
江见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头,正盯着他。
白砚清下意识地想避开,可她根本不给机会。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三指按上他的脉,动作十分迅速。
“脉数而涩,气血逆冲,五脏皆有损伤。”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跟我说已无大碍?”
白砚清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答,她一拳砸在他没受伤的那条胳膊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压了很久的火气:
“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白砚清没有躲。
他坐在那里,任她捶了两下,心里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他没有笑,可那点甜意从胸口蔓延到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江见微的声音闷闷的。
“你们能不能都为自己考虑考虑?”
白砚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很轻:“不难受。真的,只要你好,我一点都不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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