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的指尖抵住他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
白砚清没有躲,顺着她的力道微微扬起头,把那排齿痕亮在昏沉的光线里。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压抑的情绪堵在喉头,声音都跟着沉了几分。
“还是不够疼。”江见微轻启薄唇,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起伏。
车厢不大,两人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他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药味混杂着一点点铁锈般的血腥气。
江见微的手指停在他的下颌线上,指尖没有用力,却也没有松开。
白砚清这时慢慢抬起手,覆上她那只手,指腹轻轻磨过她微微凸起的骨节,从指根滑到指尖。
他反手将她的手指牢牢扣入自己指缝,微微用力收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着圈,从虎口到腕骨,一圈一圈。
“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
白砚清刻意压柔了声线,裹挟着一丝刻意的委屈鼻音,模样故作示弱,眼底死死攥着乞求,紧紧盯住江见微,唯恐她不肯松口原谅。
她敏锐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异样,一室气氛瞬间缠上浓烈的暧昧气息,喉间不由得阵阵发紧。
她慢慢松开交扣的指尖,一点点从他温热的掌心抽离出来。
白砚清的手还停在那里没来得及合拢,指间空了一瞬。
那点残存的温度还留着,握在掌心没有散尽。
江见微靠回车壁上,手搭在小腹上,偏过头,望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暮色。
“赫连郁和孟鹤肯定不止这一波刺杀,我们得早做打算,不能每次都让他们抢在前面,也不能跟他们硬碰。”
江见微转移话题,不再看他。
白砚清深呼了一口气,有点无奈。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路线重新过了一遍。
“他们能堵住我们,是因为他们能预判我们会走哪条路。只要知道目的地,沿途的选择就那么多,布几个点就能封死。”他顿了顿,“所以我们不能再按常理赶路。”
江见微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入城之前,有一处分岔口,一条是官道,直通城门,沿途开阔,适合伏击。另一条是旧驿道,绕山,远半日路程,路窄难行,但人烟少,不容易被盯上,走旧驿道,他们会以为我们还在官道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入城了。”
江见微听完,没有立刻评价,思考片刻后道:
“旧驿道远半日,但如果我们走官道,用空马车吸引他们的注意呢?”
她看着白砚清。
“找一辆跟我们一模一样的车,走官道,慢一些,足够让他们以为那里面坐着人。我们走旧驿道,轻装快行,赶在他们察觉之前入城。”
白砚清看着她,掂量了一下这个想法。
“空马车只能骗他们一时,他们很快会发现车里没人。到那时他们掉头追旧驿道,我们未必能拉开半日的差距。”
“所以空马车不能真的空。”江见微说。
“车里放一些能让他们停下来翻查的东西…比如你的印信,或者有关山河图的假消息,他们会以为我们仓促间丢了东西,会停下来查,不敢轻易放过。”
她说完,自己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个办法会不会留下更大的破绽。
白砚清却倏然想起一桩要紧事,眼神微微一凝。
“旧驿道有一段路很窄,马车过不去。到那里需要换骑,你…”
“我可以骑马。”江见微打断他,语气没有犹豫。
旧驿道比想象中更窄,马车行了一段便再难通过。
白砚清让人把马牵过来,他自己先翻身上了一匹,然后俯身伸手,将她托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前。
缰绳从他身侧绕过去,虚虚拢在她腰间。
暮色穿过树梢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的呼吸拂过她耳后的碎发,温热的,时轻时重。
影阁的人在山道尽头接上了他们。
罗刹从前头折返归来,目光不经意扫过主子下巴,一眼瞥见那处清晰的牙印。
他微微一怔,顿了片刻,方才压低声音开口:“前方的路都清过了,影阁设了三层哨,不会有人从这里经过。”
白砚清点了点头,没有勒停马,只是收拢了一下缰绳,把速度放得更慢了一些。
他的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可他没有靠过去,生怕自己的重量压到她。
入夜后,他们在驿亭歇脚。
白砚清先从马上下来,伸手扶她时,掌心在她肘下托得很稳,等她踩实了,才松开手。
驿亭不大,影阁的人在外围布了哨,罗刹生了火,火光把亭内照得半明半暗。
江见微坐在火边,白砚清蹲在几步外,从包袱里取出药罐,兑水搅匀了,端过来递到她面前,自己也坐了下来。
江见微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的,微苦,有一点甘草的回甘。
他低着头,用一根枯枝拨弄火堆,火苗在他脸上映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江见微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下颌上的齿痕,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笑这个?”
他抬手碰了碰齿痕,目光沉沉锁住她。
“既然这么喜欢,不如再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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