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颂灌完水，顺手把杯子搁在料理台边沿。
她刚要转身走开，他忽然叫了声。
“姐姐。”
罗衾脚步一顿，侧过脸来。
许颂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她，眼神沉得很。
“要是我没倒下，你就不用在牢里熬那三年。”
罗衾没动，就站在那儿望着他。
大概五六秒后，她轻轻眨了下眼，转过身，继续往卫生间走。
许颂没动，一直目送她背影被厨房门框吞进去，彻底看不见了。
他眼里的那点亮光，也跟着一点点暗下去。
当年罗衾被抓那天，他正在D国念高二。
教室窗外是阴沉的铅灰色天空。
电话一通，他脑子当场嗡地一声，整个人发麻。
马上抢订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他冲进机场，心口火烧火燎地焦，紧接着就是一阵钻心的闷痛。
心脏骤停，抢救室门红灯闪了整整一夜
之后五年，他断断续续住院、调养、复健，医生见他都摇头。
上个月才终于点头，准他回M国。
这五年，他躺在病床上打针吃药、吸氧做康复，没一天不惦记罗衾。
他也恨自己，一天比一天恨得更深。
恨这副不中用的身子骨。
最想冲出去护着她的时候，连下床都要扶墙喘气。
只能隔着半块屏幕看新闻通报，干瞪眼。
人是回来了，可她身边早换了天地。
新名字、新家、丈夫、孩子，样样齐整。
许颂眼神像冻透的铁。
他不认这个账。
谁也别想拦他。
她吃过的苦，挨过的刀，他一件件记着，全得讨回来。
一个都不能少。
沈缙骁？
头一个算。
胸口堵得慌，不过比之前松快了一点点。
他撑着料理台歇了会儿，顺手把厨房灯摁灭，一步步挪回了客房。
屋里黑漆漆的，他仰面躺下，一点困意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罗衾刚才转身走开的样子。
还有她现在瞧他时那种眼神。
他清楚得很，有些事，早不是五年前那个味儿了。
可他压根儿不在意。
她只要还在他视线能扫到的地方，就行。
天刚蒙蒙亮，罗衾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
她瞄了眼屏幕，来电人写着苏怀逸。
“罗小姐。”
“我刚给叶女士做完一轮新检查。她现在心脏负荷重，血压也不稳，坐飞机飞M国太冒险，我不赞成。”
罗衾指节微微发白。
“明白了。那我表姐人在那边，能不能搭把手？”
“帮不上大忙。”
苏怀逸没绕弯子。
“叶女士情绪起伏大，老念叨想见你。药能压住心跳和血压，但压不住她心里那股焦躁劲儿。”
罗衾静了两三秒，开口。
“行，我知道了。那我带靖宇回去。”
“好。等你定了出发时间，提前告诉我一声，这边我来协调安排。”
苏怀逸说完，利落地挂了线。
罗衾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身回到餐桌边。
许颂正低头吃饭，听见声音，随即抬眼看向罗衾。
“姐姐，谁来的电话？你脸色有点发白啊。”
“苏医生，我妈主诊大夫。”
“我妈身子扛不住长途飞行，来不了。我合计了一下，只能带靖宇回趟国了。”
许颂握着勺子的手一下僵住了。
“这么快就要走？”
“嗯。”
她随手拿了片面包。
“本来过来，就是想换个地方清静清静。结果发现，躲得再远，该黏上来的影子，照样甩不掉。”
她说的是沈缙骁。
许颂眼底光一下子暗下去。
“我还没毕业呢，下个月还要答辩，暂时真走不开。”
他停了停，声音急了起来。
“但姐姐你信我，我就差这最后一下了！等我拿到证那天，立马订票回国找你，真的很快！”
罗衾抬眼扫了他一下，脸上没什么波澜。
“你把书读完、把事儿办好就行。我的摊子，我自己收。”
话音一落，她把那面包搁回盘子，起身就往卧室走。
许颂盯着她背影消失，嘴角勉强扯了一下。
珍姨正在厨房擦灶台。
这一幕，全落进了她眼里。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迈步走过来，冲许颂露出个温温和和的笑脸。
“许少爷，真谢您惦记着，可小姐这几年跌过不少跟头，脾气早跟从前不一样了。”
“她现在遇事都自己扛，跟人也不太亲近，真不是拿架子，您可别多想。”
许颂侧过脸，望向珍姨。
“珍姨，我哪会放在心上啊。”
“姐姐什么样，我都喜欢。”
珍姨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惊讶。
她盯着许颂那张年轻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吭声。
这孩子，怕是真栽进去了。
他真心喜欢小姐，可小姐能瞧上他吗？
珍姨心里门儿清，罗衾活这么大，真往心里搁过的人，也就沈家那个少爷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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