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霞从来没有如此仓皇过。
她提着篮子，恨不得躲在阴暗的角落，顺着人的影子游到供销社，买了东西再顺着影子游走。
自从徐石走了以后，她的人生就跌入了深渊。
婆婆说，是因为娶了她，徐石才死的；当初徐石要娶她时她就不同意，要不是她，徐石不会死。
这个年代，徐母不敢到处说赵晓霞克夫，她就胡编乱造，说徐石是为了给赵晓霞赢钱买礼物，才跟人比赛游泳的。
明明这样的指责毫无根据，事情也是她胡编乱造的，可就是很多人都相信了，每个人……每个人都对她指指点点，质问她为什么害死了徐石还有脸留在徐家。
徐母已经疯了，每日除了咒骂她，就是殴打她……
可她能去哪里呢？
娘家人怕徐母去闹，影响她弟弟娶亲，不让她回家，她只能留在徐家。
在供销社门口深呼吸三次，赵晓霞鼓起勇气，踏入供销社。
……
陆朝去研究院上班之后，工作时间变成了做五休二，周末休息。
这天恰好是周六，南鸢鸢在家待着无聊，抢了张兰的活儿，拉着陆朝出来一起买菜。
“买点西红柿吧。”南鸢鸢路过卖西红柿的摊子，被水灵圆润的西红柿吸引了视线，“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陆朝跟她一起在摊子上挑挑拣拣，将挑出来的单独放。
两人这边刚付完钱，距离她们不远处起了一阵骚乱。
没给陆朝和南鸢鸢反应的时间，摊贩刚把找的钱递给南鸢鸢，一个女人狼狈地扑倒在南鸢鸢脚下。
南鸢鸢被吓了一跳，陆朝眼疾手快地将南鸢鸢拉开，任由扑过来的人影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个男人挺着大肚子叉着腰，皱着眉凶神恶煞地用手上的剔骨刀指着地上的赵晓霞。
“我上次就跟你说了，不要来我们这儿买肉，你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上次我已经行好事把肉卖给你了，好声好气你不愿意听是吧？”
赵晓霞扑在地上，低着头，惶恐的眼泪都掉不出来，噩梦一样的日子短短两天就把她的眼泪耗干了。
她摔倒的时候磕到了胳膊和膝盖，一时半会爬不起来，只能就那样坐在地上，小声试图解释：“我婆婆说让我买你家的……”
“他还让你去死呢你怎么不去死！”看得出肉铺老板是真的烦躁，“我家媳妇刚怀孕，你行行好，别来我家买东西！”
他说完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好赖话听不懂，害死了自己老公还不够，还想霍霍我，晦气！”
南鸢鸢被陆朝揽在怀里，觉得地上的人有点眼熟，定睛细看，有些不敢置信。
地上那个灰扑扑的，被人指着鼻子骂都不敢回嘴的，是那个盛气凌人找她麻烦的赵晓霞？
她犹豫片刻，问地上那人：“你没事吧？”
赵晓霞骤然被人关心，心头酸涩，刚刚流不出来的眼泪忽然就忍不住了。
她泪眼婆娑地抬头想看看是谁在这种时刻还愿意关心她，一抬头看到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怎么是你？”
赵晓霞没想到会让南鸢鸢看到她如此狼狈的一面，顾不上擦干净眼角的泪，赵晓霞顾不上疼痛的胳膊和膝盖，两手撑着起身，闷头就要往外走。
南鸢鸢短促的“哎”一声，还没来得及吐槽赵晓霞怎么不识好人心，就见刚站起来的某人直直地又倒下去了。
咚——
摔倒在地上的声音结结实实，听着都觉得疼。
南鸢鸢下意识：“我没动她。”
陆朝本来满脸严肃，被南鸢鸢一句话逗笑了。
“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叫人过来救人。”
南鸢鸢乖巧地应下，站在一边守着晕倒的赵晓霞。
等赵晓霞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睁眼入目就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睁开眼，迷茫地侧头去看周围的情况，再次看到了南鸢鸢。
南鸢鸢正在跟徐母说话，陆朝站在南鸢鸢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医生的意思是等人醒了，去他那再好好检查一下，他说有一些症状得等人醒了再问。”
在南鸢鸢面前，徐母表现得很正常，或者说，在除了赵晓霞的所有人面前，徐母都很正常。
“谢谢你了，我儿子刚走，儿媳妇要是再出什么事儿，我这个老婆子后半辈子真不知道怎么过了……”
徐母一言不合就开始哭，考虑到她刚失去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南鸢鸢耐心地打算等她哭的差不多再告辞。
“哟，弟妹真是你啊！陆朝你也在。”
方安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我还以为是弟妹一个人来医院呢，没想到是你俩一起过来，怎么了，谁不舒服了么？”
“不是，遇到有人晕倒，我们路过帮个忙。”
陆朝解释，侧过身子，露出屋里单人病床上躺着的人。
方安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发现自己没印象，就没再多看。
“我跟你嫂子过来做检查，恰好看到你们了，本来还以为是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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