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看完那张纸,沉默了很久,三百石粮,已经吃进很多人肚子里,而鼠疫潜伏通常两到三日,也就是说,真正的发病高峰,很可能就在,明天。
她慢慢抬头,看向京城地图,红笔圈出的七个粮仓,像七个伤口,而西市,就在中央。
沈昭宁忽然说了一句:“把西市封了。”
书记官一惊“整条市?”
她点头“整条。”
因为如果疫粮真的从这里散开,那这里,就会变成京城新的疫源。
天还未亮,西市已经被兵围住,最先到的是顺天府差役,然后是京营,木栏被一段一段立起来,横在街口。原本通往各坊的巷口全被封住,铁钉打进石缝里,绳索拉紧。
一块白布告示贴在坊口:“西市封街,出入禁。”
很多人是被吵醒的,有人打开门,看见街口站着兵,有人跑出来问“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因为很多差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天刚蒙亮时,第一波人开始慌了,西市是京城最大的粮市,每天来往的人数以千计,现在忽然封街,所有人第一反应只有一个:粮出事了。
一名酒楼老板冲到街口“官爷!我店里还没开张!”
差役把他拦住“回去。”
老板急了“我酒楼几十口人吃饭!米还没运进来!”
差役脸色发紧“今日不许出。”
老板声音立刻高了“凭什么!”
话音刚落,一名京营军士向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没有出刀,但气氛瞬间安静。
西市的人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普通封坊,这是封街,与此同时,疫局,沈昭宁一夜未睡,她正看着刚送来的新名册,西市查粮的名单,一百三十户,其中十一户粮已食尽,三户出现疑似症状。
太医院院判站在旁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若明日发病的人多……”他没有说完,因为那意味着疫源已经进入市区。
沈昭宁却忽然问:“西营查了吗?”
书记官立刻回答:“京营已经去查。”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急促,一名军士冲进来“报!京营西营,有人发热。”
屋子里瞬间安静,院判闭上眼,像是早就料到。
沈昭宁问:“多少人?”
军士回答:“目前四人。”
四个人,听起来不多,但在军营里,已经足够危险,因为军营密集,吃住都在一起。
沈昭宁立刻站起来“去西营。”
京营西营在城西,离西市不远,营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士兵,气氛明显不对,很多人低声议论。
军官看见沈昭宁立刻行礼“沈大人。”
她没有寒暄,直接问:“病人在哪?”
军官指向后营,几人快步过去,营房里很闷,四名士兵躺在床上,其中两人高烧,一人不停咳嗽,还有一人已经昏迷,院判走过去检查,掀开衣领,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来,锁骨下,已经有黑斑。
院判低声说:“是。”
营房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军官的手慢慢握紧,他问:“怎么办?”
沈昭宁没有犹豫“封营。”
这两个字落下,很多士兵脸色都变了,封营,意味着他们不能再离开,军官沉默了一会,然后点头“好。”
命令很快传下去,西营大门关闭,岗哨加倍,与此同时,疫营,四皇子也收到了消息,军医站在他面前,声音很低“西营也有了。”
四皇子沉默,看着远处营房,那里已经住满病人,昨天还是城南,今天已经到城西,他忽然问了一句“今天送进来多少人?”
军医翻了翻册子“到现在,二十九人。”
比昨天多了一倍,四皇子看着营门,慢慢说:“还会更多。”
军医没有反驳,因为他心里也知道,鼠疫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已经病倒的人,而是那些,还没发病的人,同一时间,西市封街的消息,终于开始在京城全面传开。
茶馆里,酒肆里,坊门口,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西市封了。”
有人问:“为什么?”
有人压低声音回答:“粮有疫。”
这句话像风一样,在城里迅速蔓延,很多人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家里,也买过西市的米,恐慌开始真正出现,而在疫局,沈昭宁正看着京城地图,西市,城南,城北,三个疫点,像三团火,如果再连起来,整座京城,就会变成一张火网。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人来报“沈大人,城东……也有人病倒。”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疫,已经越过半座城。
城东的消息送到疫局时,天色正午,阳光很亮,却没有一点暖意,报信的差役声音发哑:“城东永安坊……两人高热,已见黑斑。”
屋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这句话意味着,疫已越过城,沈昭宁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桌上的京城图,城南疫营,西市粮源,西营军营,如今,又加一处城东,四个点,若再扩散两三日,京城就会彻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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