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车的马匹,还有骆驼,几十万块钱呢,苏满贵不放心没人盯着,亲自上了运输车押运。别看他老头子上了些年岁,但是身板不说比那小年轻健壮,但眼不花头不昏,板正精神着呢!
“大车稳当,晃不着我。”他拍了拍高栏车的挡板,声音压过了车厢里此起彼伏的马嘶。
这是一辆专门改装过的高栏货车,车厢两侧焊着结实的铁栏杆,通风敞亮,又能防马匹受惊冲撞。
地面铺着厚厚的防滑橡胶垫,还撒了一层干燥的麦草,既减震又能吸水,避免马匹在颠簸中滑倒。十几匹马儿分栏站着,有壮实的蒙古马、毛色亮泽的伊犁马,还有几匹天祝本地的岔口驿走马,个个精神抖擞,鼻息喷吐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
苏满贵攀上驾驶室后方的押运座,这位置视野好,能把整车厢的动静尽收眼底。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腰间系着宽皮带,脚上蹬着结实的百纳布鞋,浑身透着西北老汉的干练与沉稳。他手里攥着一根光滑的长马鞭,这是刚才在市场的收获,不是为了抽打,而是偶尔轻敲栏杆,安抚那些略显焦躁的马匹。
“荞娃,你难得出来,多转转再回去!”年轻娃娃都喜欢出入市区,荞娃从回来,就趴在地里,专心覆绿搞种植,日日围着田地、草场、基地打转,睁眼是青苗,闭眼是墒情,大半年头都耗在了乡土田垄上。别说逛街散心,就连进一趟市区,都是屈指可数。
苏满贵坐在押运车厢上,隔着铁栏朝路边随行的两人喊话,语气满是心疼。自己娃娃自家心疼,别人都艳羡,他们养出了荞娃这样的好娃娃,挣了多少多少钱。但是,只有他们做家长的,把荞娃的辛苦,知道娃的付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旁人年轻姑娘日日逛街买新衣、喝奶茶、四处游玩,唯独他们家荞娃,这么些天,小半年如一日,扎根沙地,风吹日晒,埋头苦干,硬生生把一片荒芜黄沙,耕耘成数十万亩成功覆绿,这是荞娃拼尽全力,半点不肯松懈自己的成功。
如今,地里种完,没啥活计,荞娃可以好好歇歇。
“今天车马都齐活了,牛马陆续运回草场,你好好松闲松闲,转转再回去!”苏满贵笑得朴实诚恳,满是对自己娃娃的心疼:“大林会安排好的,我们这批牲口,到家我盯着运回草场、安顿入栏,绝对出不了半点岔子,你放心在市区逛逛,晚点回去也没事。”
不是娃不爱热闹,也不是不喜欢繁华闹市,只是娃心里装着整片村子的生计、整片沙地的覆绿大业,根本无心贪恋市井浮华。
自她返乡以来,每日睁眼便是育苗、管护、产销、基建,一桩桩琐事压在心头,从春忙到夏,从荒芜忙到葱郁,几乎没有一日真正清闲。
钟荞闻言轻笑,抬眼望向远方路边林立的商铺、往来的车流人流,眼底带着几分怀念,曾经,这些才是她的每日日常,但是如今,才不到半年的时间,再见恍如隔日,她早习惯了村里的满眼青翠,土地种植。
“好,爷,叔,路上慢点儿,不着急!”钟荞塞了条烟递给司机,托司机照顾好老爷子。
老爷子心疼她,她就听老人的,让他宽心。
“那我就借着今日偷个闲,在外面好好转转,晚点再回村。”
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她确实少有这样空闲的时刻。地里也没啥事,大林叔、她爸和村里人,大多都有养殖经验,卸车而已,不用她盯着也行,那她就不负老人心意,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四哥,每次来沙泉,都是在地头帮我们忙前忙后,今天有时间,我请你在凉州市内转转,好好看看我们大凉州!”钟荞侧首笑着邀请。
章时衍静静立在她身侧,闻言眸色柔和,轻声附和:“固所愿不敢请耳,请。”
他素来知晓她的勤勉克制,日日躬身劳作、事事亲力亲为,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故土之上,从未舍得为自己虚度半分时光。如今诸事落定,牲畜采购妥当,草场养殖步入正轨,的确该好好松弛一番。
“你们年轻娃娃好好转转,我们先走!”
苏满贵见两人应允,心头彻底踏实,笑着朝司机示意发车。满载马匹的运输车缓缓启动,车轮滚滚,朝着乡村草场的方向稳步驶去。车厢内马匹偶尔轻嘶一声,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车子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牛马市场。
车轮碾过砂石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身轻微晃动,却不像小车那样颠簸得厉害。正如苏满贵所说,重载大车底盘沉、重心稳,只要司机开得平稳,车厢里的马匹大多能站得踏实,不容易受惊。
他没闲着,目光来回扫视,逐一检查每匹马的状态。
最边上那匹枣红伊犁马性子烈,时不时抬蹄蹬踏栏杆,鼻息粗重,脑袋不停晃动,似乎对陌生环境满是警惕。
苏满贵见状,俯身过去,隔着栏杆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它的脖颈,声音放得平缓温和:“别急,稳着点,路长着呢。”他的手掌带着常年劳作的老茧,厚实有力,马儿似乎感受到了安抚的气息,渐渐放松下来,不再乱蹬,只是偶尔甩甩尾巴,驱赶着无形的蚊虫。
再看中间几匹蒙古马,性子沉稳许多,安静地站在原地,有的低头啃食栏边挂着的草料袋,有的闭目养神,任凭车身晃动,纹丝不动。
苏满贵知道,蒙古马耐粗饲、抗颠簸,长途运输最让人省心。他又检查了一遍每根缰绳与固定绳,确保绑得松紧合适——太紧勒得马匹难受,太松又怕车辆转弯或刹车时,马匹互相碰撞、挤压,甚至挣脱缰绳受伤。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马汗味、草料味和尘土味,混杂在一起,不算多好闻,但是苏满贵不嫌弃,他守在这儿,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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