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开口说话。
而化名‘刘六’的余略心中,惊骇早已如江如海,奔涌不休——
月余之前。
红绡铺地,满城欢庆。
那时的他,隐在人群中,远远看着自家表弟拜堂成婚。
那时的他,满心是自国破家亡以来难得的心安,想的是......
想的是,总归自家表弟性子温吞惰怠,不喜政务。
若是表弟能平安喜乐,那往后落户南地,享一世安稳,那也极好。
不必肩负太多,不必收回故土失地......
天下,总归不是一人的天下。
表弟不愿意扛,那就不扛。
这天下,来日终究会有能者替他去扛。
更别提,与表弟婚配之人,碰巧还是一位明显非常能干的小娘子。
万般好日子,往后都在等着表弟。
虽说先前小娘子身旁也常出现痴奴的身影,可痴奴天生为奴,追慕权势,从不是什么秘密。
然而,然而......
如今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如今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那小爱怎么办?
那小爱怎么办?
若是早知如此,果真还是应该听二哥之言——
【杀了痴奴】
【杀了痴奴】
【此子居心不良,心性摇摆不定,早晚会生逆反之心,会夺走小爱的一切......合该早些动手!】
......
高大寡言的汉子堵在书房门口。
外头暖阳正盛,他周身潦草又疲倦,脸上还沾有不少血垢污渍,没人能看清他的面容。
不过,那双未被侵蚀,饱含肃杀的双眼,却始终凝聚在杜杀女......
身旁的痴奴身上。
原本唇角染笑的痴奴对他对上视线,眉眼之间一寸寸冷落下来。
放在往常,依痴奴的脾性,肯定是会生气的。
莫说是动手,就算是闹得天翻地覆,也得将心头那口气平了。
然而,然而。
这一回,却似乎大有不同。
这场无关刀剑的胜负,竟以痴奴的落败而告终。
杜杀女的手分明在桌案下按着他,可痴奴却终究选了垂首起身,声声恭敬:
“你这人说话好生奇怪......此画难作,奴婢不过是搭把手,能关明主的夫婿什么事?”
一切都很寻常。
寻常到有些不可思议。
先前还耳鬓厮磨的两人,分开时,也没有任何征兆。
他起身,将自己从夫婿这个位置上撤离,重新放归‘奴婢’之位,一切云淡风轻地就像是品了一口茶。
可偏偏,同床共枕许久,杜杀女又能明白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鱼宝宝表哥不比其他人,此人性子刚正不阿,若是得知她有两位夫婿,只怕往后不会相助’‘对方此番回来身上带着机密,饶是摊牌,也不是好时机’‘外人眼里,他勾引她,总比她欢喜他,名声更好听些’......
总归,说一千,道一万。
其实,就只是在为她的将来而筹谋。
痴奴终究是痴奴。
爱人时,分辨不出来更多东西。
只要她能更好,只要形势能对她更有利,别说是如今起身捡回那个遗落很多年的‘奴婢’自称,就算是如今要他粉身碎骨......也是行的。
杜杀女垂下眼,伸手一点点将面前的图纸卷好。
纸页微微飘动,隐隐勾连出一丝不可抑制的轻颤。
不过,也仅仅只有一丝,便被压制下来。
杜杀女将图纸递给一旁默然不语的陈唯芳,嘱咐道:
“没有高岭土,就用扶绥白泥,也能做耐火坩埚。”
“我昨日去工坊瞧过,这回的黑钨矿非比寻常,想要淬炼,就得用高温,寻常提炼锡矿的坩埚容易崩裂,不太管用,还是得用上好料子。”
“造价肯定比之前所预想更多些,不过等钨钢炼出来,你们便知晓如何到底有多值得。”
陈唯芳仍不语。
前两日那揪着杜杀女耳朵絮叨的儒雅文士,今日好似也变了。
他躬身俯首,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过图纸,后退至痴奴身旁。
两人神色都很恭敬,很谦卑......
却又夹带着挥之不去的疏离。
姿态中夹杂着万方臣服,却独独没有一丝人气。
从前万般垂爱,玩闹,笑骂,今日被撞破之下,好似都成了过眼烟云。
天地如旧,一切,隐匿其中。
杜杀女有些恍惚,又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从前在邕州府法会门前,溅射到自己脸上的那一滴血。
麻木,威迫,不甘,惊惧,生杀予夺......
这些答案,似乎都能用来形容如今的场景。
然而,又似乎都不对。
若这是权势所带来的附加之物,若这是为得权势而必经之路.....
那她呢?
那她,该舍弃什么呢?
杜杀女按在桌案上的手,指尖又复不可自制地开始轻颤。
她遏制不住胸口中那道翻涌,难为外人所道,甚至有些难以启齿的惊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朕从不按套路出牌》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全本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全本小说网!
喜欢朕从不按套路出牌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朕从不按套路出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