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是头一个察觉到的。
他在院门口站了一息,转身进来,语气很平,就说了一句:“外头有人要见二小姐,说是旧识。”
夭夭没有抬头,手上还压着摆渡录。
“让他进来?”
“他说不进,就在院门外等,说二小姐见了东西自然知道是谁。”
她这才抬起眼。
曲靖把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个锦囊,不大,通体深蓝,边角磨得有些旧,封口绳上打了个她认不出来的结。
裴姝玉从窗边走过来,在旁边站住,看了一眼,没说话。
夭夭把锦囊拿起来,隔着布面感知了一遍。
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活的,是一种很沉的、往下坠的气息,像是压了很久的旧物终于见了风。
她把照妖镜摸出来,对着锦囊照了一下。
镜面里,锦囊上有两层气息。
一层是圣蛊的,熟悉的,她在城东马场地道里见过,在皇帝寝宫的暗格里也见过,那种黑里透着腐的颜色,不会认错。
另一层,是她娘的。
不是执念金光,是更深的那种,是活人气息残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印记,比金光更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认得。
她把照妖镜收起来,站起来。
裴姝玉往她前面站了半步。
“我去。”
“不用,”夭夭说,“姐姐在这里。”
裴姝玉停了一下,没有动。
夭夭拿着锦囊往院门走,曲靖跟在后面,她没有让他停下。
院门外,廊道里站着一个人。
男的,看着三十出头,衣服是旧的,洗得很干净,腰背直着,站姿有点像修道的人,但气色不对,太白,白得有点透。
他见她出来,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不是行礼,是不敢看。
夭夭站在院门口,没有动,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他身上两层气息和锦囊上的一样,圣蛊的在表层,娘的在更深处,但深处那层正在消散,像是快撑不住了。
“陈归白。”
她说出这个名字,那人肩膀动了一下。
“小姐认得我。”他抬起头,声音很平,不是问句。
“不认得,”夭夭说,“但猜得到。锦囊是娘给你的?”
陈归白没有立刻答,把手放在身侧,手指没有动。
“是先夫人托付的,”他说,“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二小姐。”
“什么是合适的时候。”
“她说,等二小姐需要的时候,我自然知道。”他顿了顿,“我现在知道了。”
夭夭把锦囊攥着,没有打开,往他身上又看了一眼。
圣蛊的气息在他体表,不是主动沾上的,是被人强行刻进去的,走线的方式她在那张克制图上见过,是谢渊那一脉的手法。
她把这个判断压住,换了个方向。
“你身上的蛊印,是谢渊做的,还是你自己接受的。”
陈归白的神情没有变。
“谢渊做的,”他说,“三年前,我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那你今天来,是谢渊知道的,还是你自己跑来的。”
这次他停了更久。
“谢渊知道我在京城,不知道我来这里,”他说,“我大概有两个时辰,之后蛊印感应到异动,他那边会收到信。”
夭夭把这个数字在心里算了一遍,往旁边让了让,往院里抬了下巴。
“进来。”
曲靖动了一下,她摆了摆手,让他留在外头。
陈归白进来,在门口站住,等她先坐。
夭夭没有坐,站在桌边,把锦囊放在桌上,手按住。
“你要说的是什么,说。”
陈归白低头看了一眼锦囊,重新抬起来。
“谢渊找到了圣蛊本体的下一个宿主,”他说,“是二小姐。”
屋里安静了一息。
裴姝玉在窗边,手搭在窗框上,没有动。
夭夭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开口,把锦囊转了个方向,手指压着封口绳。
她知道这件事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第一个告诉她这件事的,是陈归白。
“理由。”
“玄阴之体,”陈归白说,“圣蛊本体要真正活化,需要一个能承载玄阴本源的宿主,谢渊找了二十年,找到的都不够格,你是第一个。”
“我娘也是玄阴之体。”
“先夫人封了通道,”他说,“圣蛊本体进不去她的本源,白费了,”他顿了顿,“谢渊在先夫人身上耗了五年,最后选择换人,那五年是怎么耗的,先夫人怎么死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夭夭把手从锦囊上收回来。
她知道娘不是病死的,她从阴阳簿上追过那段因果债,看过了,但没有说破过。
现在他说出来,只是多了一个知情人,没有别的。
“你知道这些,是因为你帮过谢渊。”
陈归白没有否认。
“我画了那张克制图,”他说,“是我亲手画的。”
他说话的语气,和告白无关,也和悔恨无关,就是陈述,像是说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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