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药味浓重。陆氏已睡下,脸色有不正常的潮红。医官跪在脚踏,额上全是汗,面前摆着药罐、滤出的药渣,几个拆开的药包。见沈清禾,慌忙要行礼。
“怎么回事?”沈清禾打断,目光扫过药罐和那可疑的药丸。
“回小姐,夫人方子是安神定惊的寻常方,绝无问题。药材也是小的亲自从库房取出,看着煎的。可、可不知怎的,方才滤这药渣,竟在罐底发现此物……”医官声音也抖,指那黑丸,“此物……绝非方中应有!且夫人只浅尝两口,便觉心悸气短……”
“今日所有碰过这药的,经手的人,一个不许走。药材包装,全拿来,就在这里,当着我的面,拆开,一点一点查。”沈清禾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仆役噤若寒蝉,手脚不敢停。库房今日为陆氏取出的几味药材,连同外面包的油纸、麻绳,全被捧来,在东厢外间光亮地上,一一拆解。
只剩下窸窸窣窣拆纸声,和越来越浓的、各种药材混杂的苦涩气。沈清禾站在当中,目光如梳,刮过每一样东西。
蹲在地上的高虎动作忽然顿住。他捧着那包“当归”,小心翼翼,从药材和包裹的厚纸之间,用指尖拈出一物。
是一张纸。极薄,近乎透明,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上面有字,但被浓墨涂得一塌糊涂,像团脏污的墨迹。
所有目光聚了过去。
沈清禾接过,对着旁边烛台的光,缓缓转动角度。烛火跳跃,光线透过薄纸,背面……隐约的、凌乱的笔画,在墨团下显出轮廓。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高虎屏息,秋桃捂嘴。
终于,她停下。手指捏着纸片边缘,用力,指节泛出青白。
“城西。废庙。”
她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干涩。
不是意外。不是疏忽。是有人,把这张纸,塞进药材,混入陆氏汤药,然后,等着她,或任何一个可能检查的人,发现它。
像沉默的宣告,又像冰冷的邀请。
陈延在废庙。礼亲王出城,去的是废庙。现在,送到陆氏口边的药里,藏的也是废庙。
三条线,从三个方向,冰冷地、死死地,绞在同一处。
高虎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绷的急迫:“小姐,属下带几个人,现在就去那废庙周围先探探?哪怕先围起来……”
沈清禾没立刻回答。她看着手里薄薄、几乎一触即碎的纸片,又抬眼,望向窗外。
窗外,是沉沉的、无边夜色。远处更漏声隐约,子时已过。
三天。不,从现在算,只剩两天多了。
“不,”她开口,声音在寂静夜里清晰得冷,“先别动。”
高虎一怔。
“找两个最机灵、最不起眼的生面孔,去废庙附近寻高处蹲着。只许看,记下进出是什么人,何时进,何时出。不许靠近,更不许惊动。”她语速不快,字字分明,“还有,刚才那人吐出的几个名字,尤其是禁军副统领,从他家门口到当值处,到常去的酒楼茶馆,所有他能到的地方,都布上眼睛。十二个时辰,眼皮不许眨。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哪怕多打一个喷嚏,我都要知道。”
“是!”高虎不再多问,躬身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出去,脚步声沉闷,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夜,深了。廊下灯笼被晚风吹得晃动,昏黄光晕在青石地面来回摇晃,像不安的心跳。
沈清禾慢慢走到东厢外廊下。屋里,陆氏呼吸声渐趋平稳悠长。她靠着冰凉廊柱,仰头。夜空是厚重墨蓝,不见星子,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的云,缓慢移动。
三天后的子时。那个时刻,像巨大的、漆黑的漩涡,在前方无声旋转,等待吞噬。
“陈延……”
她无声念出这名字。这是漩涡中心,唯一一点不确定的微光。是生门,还是另一个更精致的死局?她不知。但她能感觉到,在这座庞大、古老、此刻却安静得可怕的城池里,在无数扇或明或暗的窗户后面,等待着那个时刻,等待着看清那点微光是什么的,绝不止她一人。
风大了些,带着夜露湿气,扑面凉。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袖。
目光垂落时,她忽然顿住。
在自己脚边,青石板缝隙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截东西。
她缓缓蹲身,捡起。
是一截麻绳。很旧,颜色发黑,绳股粗糙。一端,被人用死力气,打了两个死死的、纠缠的结。另一端,断口崭新,齐整,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下,干脆利落地割断的。
绳子很短,躺在她苍白手心,冰冷,僵硬。
像个戛然而止的讯号。又像个无声的警告。
她握着那截绳子,很久没动。指尖传来麻绳粗糙的、扎人的质感。然后,她慢慢收拢手指,将它紧紧攥在掌心。
攥得那么用力,骨节微微凸起,在昏暗廊灯光下,泛出青白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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