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雅一听，连忙催促：“大哥，那你快去办！钱你先帮我垫上，等明皓去了新单位安顿下来，发了工资立刻还你！”
这种理所当然的索取语气，让苏季同心中冷笑连连。
他面露苦涩，摊开双手拍了拍空荡荡的口袋。
“静雅，你在京市上班不知道南方的苦。”
“我在南方每个月的工资和票证，这几年全都寄给你买新衣服和手表了。”
“我现在刚回城，兜里连买包烟的钱都没有。”
苏静雅愣住了。苏季同没钱？那怎么行！
“那……那你回去找爸妈要啊！爸是报社主编，妈是干事，他们一个月加起来一百多，肯定有钱！”
苏季同脸色一沉，严肃地看着她。
“你难道不知道咱家的家风？爸妈今天早晨刚跟我发了脾气，说明皓的事情是犯了纪律，绝对不允许我插手帮忙。”
“我要是敢伸手要钱，他们能打断我的腿。他们让我凡事靠自己，绝不惯着。”
苏静雅心头一紧。
苏山眠那古板固执的脾气，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看着苏静雅面如死灰的表情，苏季同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下了最后通牒。
“老同学只给我留了两天时间。”
“后天中午之前，要是凑不够钱拿去打点，明皓的档案就彻底锁死了。”
“到时候，你们就踏踏实实去街道办领扫大街的工作吧。”
说完，苏季同转身推起自行车，作势要走。
“大哥！你等等！”苏静雅彻底慌了。
贺明皓要是去扫大街，她这辈子就真完了。
她绝不能过那种低声下气的日子。
她想了想自己的家底，心一横，咬牙做出了决定。
“我只有三百块钱！大哥你帮帮忙，明天下午三点，我在这里等你，你把钱拿去走动，一定要帮明皓把编制保住！”
“放心。只要钱到位，大哥肯定帮你把事情办得明明白白。”
苏季同说完转过身，微微勾唇。
交代完，苏季同跨上自行车，骑出了大耳胡同。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苏季同深邃的眼底毫无温度。
用苏静雅自己的钱，去走动关系，把贺明皓滥用职权的违纪档案彻底查死钉实，连翻身的可能都全部掐断。
他这个好大哥，当然要满足妹妹的愿望，把她送到该去的地方。
苏曼这边，整整忙了一天。
轻工局的批复文件一下来，红旗食品厂全面接管丰收糕点厂的流程走得飞快。
短短两天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丰收厂大院就被清扫一空。
厂门口那块落满灰尘的旧牌子被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崭新的白底红字木牌：红旗食品厂南区分厂。
原本以为厂子破产、铁饭碗要砸的一百八十多号职工，这会儿干劲比谁都足。
厂长办公室里，苏曼穿着一件深蓝色呢子大衣，站在黑板前，用粉笔在上面画出几条清晰的生产线规划。
张岳山和李麦穗坐在下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听得格外认真。
“张厂长，麦穗姐。虽然咱们现在手握轻工局的外汇指标，但目光不能只盯在薯片和绿豆糕上。”
苏曼敲了敲黑板，“现在要入冬了，京市老百姓最讲究什么？猫冬闲嘴。”
张岳山点头附和：“是这个理。往年一入冬，供销社柜台上的大白兔奶糖和硬塑点心都得凭票限量供应，大家兜里要是能有点炒货，那都能乐呵一整个冬天。”
“所以，南区分厂现成的三条流水线，我要全部用来做炒货和干果。”
苏曼转过身，一双眼睛清透明亮，透着洞察市场的敏锐。
“现在的供销社，瓜子只有两三种，要么是原味生瓜子，要么是加了点大料煮的盐水瓜子，吃两把就舌头起泡、手指头全黑，味道也寡淡。”
苏曼的话戳中了这个时候的痛点。
70年代物资匮乏，副食品种类单一，老百姓能磕上点瓜子就觉得是逢年过节了，哪里想过什么新花样。
“苏厂长，您的意思是，咱们在口味上做文章？”李麦穗眼睛亮了起来。
苏曼微微一笑，眼底带着自信：“没错。一车间上新五香口味和蒜香味的瓜子；二车间上焦糖口味和核桃口味。”
“焦糖？核桃味？”
张岳山瞪大了眼睛，“瓜子还能做出核桃的味儿？”
“能。通过大料熬煮，红糖翻炒烘干，不但有核桃的香味，瓜子壳还脆，吃完不脏手。”
苏曼脑海里可是有着后世几十年食品工业的发展配方。
她要在70年代末这个刚刚要松动的关口，做掌握市场味蕾的第一人。
“不止瓜子。南方的分厂这两天就会发几车皮的干果过来。”
“开心果、巴旦木、碧根果，这些平时只能在华侨商店和友谊商店凭外汇券才能看到的稀罕物，咱们要分装、烘焙，打上咱们‘苏记’的牌子，直供京市各大百货大楼！”
李麦穗没想到苏曼这次动作这么大，平时新品都是一个两个的上，这次，可是成群结队的上。
她激动得手里的圆珠笔都在抖。
就冲苏曼刚刚描述的画面，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当这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新品铺上供销社柜台时，肯定又是一个不输给蛋黄派的爆款。
不怪李麦穗这么有信心，主要是她跟在苏曼身边这么久，就没见自家厂长失策过。
就连各种上新的零食，也全部都是爆款。
有的厂子还想仿制，结果和丰收这边差不多。
好在他们没有丰收这么傻，在没摸清楚情况的时候，就大批量进购原材料。
不然，下场也和丰收差不多。
现在的苏记，可不是他们刚刚到京市时的苏记，就连罐头，都需要想办法打开市场。
现在的苏记，就是一块铁招牌，不管是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只要是这个牌子的，大家看在牌子的信用度上，都会买回去试试。
京市这边，他们算是完全把市场铺开了。
也得到了消费者的认可。
不仅是京市，就连南方那边，苏记也有着不小的名气。
现在的苏记，再也不是寂寂无名的苏记，它得到了市场的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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