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新厂，安排的事情也比较多，工人这边也没接触过瓜子的制作，都需要重新培训。
苏曼一整天都待在办公室，工作安排得细致又繁重。
核对账目、检查流水线改装进度、对接原材料进场，等苏曼把一切理顺，锁上办公室的门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深秋的京市，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苏曼把呢子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快步走到厂区外的大街上。
路边的昏暗路灯洒下橘黄色的光晕，照得街道空旷冷清。
她刚好赶上末班的无轨电车。
车厢里冷清清的，售票员靠在椅子上打着盹。
苏曼掏出两分钱递过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原料进场的单据。
半小时后，公交车在胡同外的一站停下。
苏曼裹紧衣服下了车。
从站点到四合院，还得走上一条大概五百多米的漆黑小巷。
小巷两边都是高高的土坯墙和老旧的灰砖院子，平日里连个鬼影子都少见。
苏曼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里走。
刚走出去没几十米，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沙……沙……”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曼的心猛地一紧。
她表面上没回头，脚下的步子却暗暗加快了几分。
后方的脚步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也跟着加快了频率，甚至变成了清晰的小跑声！
七十年代末，由于大量知青返城没落实工作，成了街道的待业青年。
加上物资紧缺，黑市里三教九流混杂，胡同里抢钱、抢票证的盲流小偷屡见不鲜，甚至一些极端案件也时有发生。
苏曼脑海中警铃大作。
她现在是两个厂的负责人，手里经常拿着调拨单据，谁知道是不是被红了眼的人给盯上了。
她攥紧了大衣口袋里的一把防身用的小铁锥，准备如果对方扑上来，就直接往死里扎。
就在后方的脚步声逼近到不足五米，苏曼浑身肌肉紧绷、准备转身反击的那一刹那——
巷子拐角处突然亮起了一束明亮的手电筒光！
“曼曼！”
一道熟悉又焦急的喊声划破了夜空。
苏曼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只见表姐赵爱萍披着件厚棉袄，快步迎了上来。
而走在赵爱萍身侧的，是一个穿着笔挺六五式军服、腰杆笔直的小伙子。
正是贺老爷子身边的警卫员小张。
小张目光如电，手电筒的光柱毫不客气地越过苏曼，直接扫向她身后的黑暗处。
“什么人！站住！”
光柱扫过，只见两个穿着破烂军大衣、流里流气的小混混被强光晃了眼，正抬起胳膊挡着脸。
当这两个混混眯着眼睛，看清拿着手电筒的是个穿着军装、腰间还鼓鼓囊囊明显配了硬家伙的军区警卫员时，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魂飞魄散。
“草！条子！快撤！”
两个混混连个屁都不敢放，转头就像见了猫的老鼠，连滚带爬地窜进了另外一条死胡同，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跑得倒挺快。”小张冷哼一声，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转头关切地看向苏曼。
“苏同志，你没事吧？首长见你天黑还没回来，怕出什么意外，特意让我和赵大姐出来迎迎你。”
苏曼手心里其实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被冷风一吹，透骨的凉。
“我没事，谢谢你小张。”苏曼快走两步来到赵爱萍身边。
赵爱萍心有余悸地抓住苏曼的胳膊，看着那两个混混跑走的方向，后怕地念叨。
“这年头真是不能走夜路！那些游手好闲的盲流为了抢几张全国粮票，什么缺德事干不出来。”
“得亏老首长想得周到，不然真不敢想！”
苏曼点头，幸好老爷子派人来接自己了，否则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不过爷爷年纪大了，身体还有基础病，她不想让爷爷操心。
刚要嘱咐两人不要把刚刚的事情说出去，老爷子就抱着贺安出来了。
看到老爷子，苏曼立刻闭上嘴。
没成想赵爱萍的嘴巴比较快，立刻把苏曼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表姐开口，苏曼就给她使眼色。
无奈天色太黑，赵爱萍是一点没看着。
苏曼无奈，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开口解释。
“今天就是意外，爷爷你别担心。”
老爷子是真心疼她这个孙媳妇，对待贺安也是无比疼爱。
苏曼不想让他操心。
没想到，老爷子听到赵爱萍的话，当场就炸了。
“无法无天！这帮社会上的二流子，简直反了！”贺老爷子满脸怒容，随即转头看向苏曼，语气严肃得不容置疑。
“苏丫头，厂里要创汇搞生产，我不管。但从明天起，你只要天黑下班，必须让小张去接你！不准托大！贺衡那混小子在军校里回不来，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他交代！”
换做一般的年轻媳妇，可能还会客气推辞几句，怕麻烦警卫员。
但苏曼脑子清醒得很，她有底线，但也从不委曲求全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爷爷，您放心，我记下了。以后天黑我就在办公室等小张。”苏曼郑重地点头答应。
这次的事情，确确实实给她敲响了一记警钟。
树大招风，她这两天不仅兼并了丰收厂，名声在京市也是越来越响。
在这个缺乏监控和保护的年代，眼红嫉妒、想下黑手的人大有人在。
有了小张这个全副武装的军区警卫员接送，至少能断绝九成九的小人暗算。
……
另一边，南城的一处破旧的大杂院里。
刘淑兰正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搓着自己因为进看守所而变得粗糙的手，眼里满是阴狠的期待。
她从自己压箱底的私房钱里抽出了三十块钱，雇了两个经常在黑市倒卖票证的地痞流氓。
要求不高，就是在下夜班的路上，把苏曼打一顿，最好划破那张狐媚子脸，让她出个大丑。
贺振邦要跟她离婚，贺明皓前途尽毁，这一切她全算在了苏曼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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