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微凉的月色涌入,司凛戴着墨的面具,抬眸望来,白日里的冰冷漠然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疼惜与温柔。他翻身入内,反手将窗扇掩紧,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房间里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卸下了朝堂的枷锁、帝王的审视、旁人的目光,一室之内,只剩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让你受大罪了。”司凛上前一步,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声音沙哑不堪,“方才看你那般痛哭,我只恨不能上前将你护住。”
苏圆圆靠在他肩头,紧绷了一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鼻尖微酸,却没有再落泪,只是轻声道:“我知道宫里眼线遍地,稍有破绽,便是万劫不复。只是当众说出陌路二字,心里实在难受。”
“我亦是如此。”司凛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紧,随即正色开口,道出御书房内那段她未曾听闻的对话,“还有一事,我必须告诉你。陛下曾劝我,念及多年情分,准许将你接入司府做妾,保你一生安稳,不再卷入朝堂风波。”
苏圆圆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我当场便回绝了。”司凛目光坚定,字字铿锵,“我只说一心忠君报国,无心婚嫁私情。旁人只当我是铁石心肠,却不知,我绝不可能让你屈身做妾。”
“你凭一身本事立足朝堂,心怀公道,傲骨铮铮,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是我心悦之人。妾室之位,是折辱你的风骨,也是践踏我的情意,我断然不会应允。”
他松开怀抱,垂眸凝视着她的眉眼,烛火映亮他认真而郑重的面容,许下重诺。
“今日人前断情,是隐忍蛰伏,是权宜之计,绝非我本意。眼下皇权压制,朝堂罗网密布,我只能与你刻意疏远,麻痹众人耳目。”
“圆圆,你再等等我。”
“待我扫清前路所有阻碍,挣脱这层层束缚,不再受皇权猜忌、礼法桎梏。到那时,我会堂堂正正递上婚书,以三书六礼、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你进门,让你做我司凛明媒正娶的妻子。”
“此生,我非你不娶。无论前路风雨几何,我都会守着这份心意,等一个能与你光明正大相守的来日。”
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苏圆圆望着他眼底映出的烛火,那光芒比白日里御书房的檀香更暖,比宫廊上的月光更烈。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面具边缘,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藏着试探:“我信你。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极轻:“你要扫清前路阻碍,挣脱束缚……那阻碍,究竟是朝堂礼法,还是……更高处的东西?”
司凛握住她的手猛地一紧,掌心的温度骤然升高。他抬眸,撞进她澄澈却藏着探究的眼底,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在担心什么?”
“我只是怕。”苏圆圆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怕你走得太远,太远了,就回不来了。你如今在朝中步步为营,查案时连皇亲都敢碰,连陛下的制衡都敢接……还有……西山营那些粮草……你到底要粮草做什么?我总觉得,你要做的事,比我想的更重。”
她没说“谋反”二字,可那层意思,像窗纸般薄,谁都能看透。
司凛定定地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圆圆,你总是这样,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不再掩饰,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在看向她时,瞬间化作柔波:“我的确要做一件大事。不是谋逆,却比谋逆更难。我要让这朝堂真正干净,让律法不再是权贵的玩物,让帝王的权衡,不再能随意碾碎无辜者的骨头。”
“这很难,难到需要我赌上所有,包括性命。”他的声音低沉如鼓,敲在苏圆圆心上,“所以我才要你等。等我把这条路走通了,等我有足够的力量,能护着你,护着我们想护的公道,到那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如千钧:“到那时,我便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受皇权的辖制,不用再藏起这份心意。我会拿着最体面的婚书,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你,我要娶苏圆圆为妻,不是妾,是唯一的妻。”
“那一天,我会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苏圆圆,值得最好的,也只配最好的。”
苏圆圆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她不怕他要做的事有多难,只怕他不肯与自己坦诚。此刻听他剖白心迹,那点隐晦的担忧,瞬间化作汹涌的情意。
“我不怕等。”她踮起脚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她脑海中浮现了上一世那犹如噩梦中的场景,他血淋淋挂在城门的尸首。
“朝堂风波也好,前路艰险也罢,我陪你一起扛。只是司凛,你要答应我,无论多难,都要活着。我等你,等你那句话成真的那一天。”
司凛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好,我答应你。”
两人相顾无言,却心意相通。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将这短暂的温存拉得很长。
司凛知道不能久留,他自己便是暗卫头子,也知道自己手底下的人都是忠于陛下的,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他最后深深看了苏圆圆一眼,将她的模样刻在心底:“我该走了。你早些休息,莫要多想。”
苏圆圆松开手,看着他翻窗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才缓缓闭上眼。屋内的烛火依旧摇曳,却仿佛带着他那句承诺的温度,在寂静的深夜里,为她积蓄着前行的力量。
日子一天天过去,京中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司凛与苏圆圆在朝堂上恪守着“陌路”的约定,见面只论公务,眼神都吝啬给予半分,仿佛真的如那日宫廊上所言,斩断了所有情分。
朝臣们渐渐放下心来,女皇也对二人的“安分”颇为满意,朝堂上的制衡暂时得以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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