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软站起来,要走。
刘小娥拉着她的手,不肯松。
“南软,你到了那边,好好吃饭,别饿着。”
“嗯。”
“冷了多穿点,那边冷。”
“嗯。”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写信回来,我让周维清去帮你。”
“你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写信。”
“嗯。”
“地址别忘了,红星生产队,刘小娥收。”
“忘不了。”
南软一把抱住刘小娥,两个人在屋里抱头痛哭。
过了好一会儿,南软才松开她,擦了擦眼泪。
“走了。”她说。
刘小娥也擦了擦眼泪。
“走吧。”
“嗯。”
南软拉着陆寒州,走出刘小娥家的院子。
她没回头,怕回头就走不了了。
回到家,两个人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叠好,码进包袱里。
粮票布票数清楚,用布包包好。
陆寒州把那个木匣子也塞进了包袱里,那是他给她做的,放针线的。
“这个也带?”她问。
“嗯。”他说,“到了那边还能用。”
她笑了笑,没拦他。
……
第二天一早,南软跟陆寒州出了门。
队长站在村口,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这就走了?”
“嗯。”南软点点头,“队长,谢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
“谢什么。”队长摆摆手,“你们去了那边,好好干。要是混不下去了,再回来。”
南软笑了笑,没接话。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村子。
那间破土房,那棵歪脖子树,那口她总是打不上水的水缸。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走吧。”她对陆寒州说。
两个人往村外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喊声。
“南软!南软!”
她回头,看见刘小娥追上来,后面跟着王婶、老李头、还有几个平时说得上话的妇女。
刘小娥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你这个鞋,忘了拿!”
她把布包塞进南软手里。
“路上穿,别冻着。”
南软打开一看,又是一双棉鞋。
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刘小娥喘着气。
“你们走这么早,也不说一声。”
“怕你哭。”南软笑了。
“我才不哭。”刘小娥擦了擦眼睛。
王婶走过来,拉着南软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
“南软,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别跟小陆吵架。”
“嗯。”
“小陆,你照顾好南软,她身子弱,别让她累着。”
“嗯。”陆寒州点了点头。
老李头站在旁边,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
“小陆,你到了那边,要是打猎,别打太狠,给人家留点种。”
陆寒州看了他一眼。
“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
南软一直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擦了又擦,越擦越多。
“行了行了,别送了。”她吸了吸鼻子。
“再送就走不了了。”
刘小娥拉着她的手。
“南软,你到了那边,一定要给我写信。”
“一定。”
“你要是敢不写,我让周维清去找你。”
“写,写还不行吗?”
刘小娥这才松开手,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南软转过身,拉着陆寒州的手,往村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小娥还站在村口,冲她挥手。
王婶也在挥手,老李头也在挥手。
她转过身,没再回头。
从村里到镇上,从镇上到县城,从县城到省城。
拖拉机、公共汽车、绿皮火车,一路转车,颠得骨头都快散了。
七十年代末,出远门是一件大事。
车站里挤满了人,扛着蛇皮袋,拎着网兜,背着铺盖卷。
有人带了一篮子鸡蛋,有人带了一坛子咸菜,有人把家里的锅都背上了。
广播里喊着去往各个地方的车次,检票口排着长队。
小孩哭,大人骂,乱成一锅粥。
南软跟陆寒州挤在人群里,她的手被他牵着,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包得严严实实的。
她跟在他后面,一步都不敢落下。
“阿寒,几点的车?”
“下午三点。”
“现在几点?”
“两点。”
“还有一个小时。”她看了看周围,“你饿不饿?”
“不饿。”
“我饿了。”她摸了摸肚子,“早上就喝了一碗粥。”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拉着他的手,往旁边走。
那边有个卖烧饼的摊子,炉子里的火红彤彤的,烧饼贴在炉壁上,烤得焦黄,香气飘得满车站都是。
“烧饼!热乎的烧饼!”老板吆喝着,“五分钱一个,一毛钱两个!”
排队的人不少,有扛着行李的民工,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南软站在队尾,踮起脚尖往前看,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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