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解释,和前世如出一辙。
褚玉心中冷笑。
前世的她,在听到这番话后,内心委屈到了极点。
那时她的手臂被房梁砸伤,疼得几乎昏厥,身上的衣裳也布满了火焰灼烧过的痕迹,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哭着问谢泽,“那我呢?我就活该被困在火里吗?你心里可还有我这个正妻?”
可这番哭闹,换来的不过是谢泽不耐烦的皱眉,以及一句“你怎么这般不懂事”的斥责。
他觉得褚玉是在吃表姐的醋、是无理取闹、是善妒、是不识大体。
那一次争吵,闹得阖府皆知,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更可恨的是,第二天,颜绾便拖着病体来到褚玉的院中,跪在她面前哭着道歉,说是自己不好,害她们夫妻之间有了嫌隙,若是她不喜欢自己,自己这就搬出谢府,再也不会碍褚玉的眼。
说罢便真的扇起了自己的耳光,一下一下,又响又脆,脸颊顷刻间便红肿起来。
褚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阻止,谢泽便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一把将颜绾护在怀中,指着褚玉的鼻子斥责她怎么如此恶毒。
颜绾窝在谢泽怀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嘴上却还在说“不怪妹妹,都是我不好”。
那一幕,褚玉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
自那之后,京城便都在传,说褚玉为人刻薄善妒,身为谢府的少夫人,连一个走投无路寄人篱下的表亲都容不下。
褚玉想起这些,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夫人?”谢泽见她久久不语,轻声唤了一句。
褚玉回过神来,抬眸看向他,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道:“夫君说得有理,绾姐姐是客,于情于理都应该先救她,我怎么会怪你呢?”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没有委屈,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阴阳怪气的意味都听不出来。
谢泽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褚玉会像往常一样,或是委屈落泪,或是埋怨几句,他甚至连安抚的话都想好了,却不曾想她竟这般平静地接受了。
这反倒让谢泽有些不知所措,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褚玉没有给他细想的功夫,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对了,我打算回娘家住几天,等正院修葺好了再回来。”
谢泽一愣:“回娘家?”
褚玉点了点头,“正院烧成了那样,一时半会儿也住不了人,不如先回娘家住着,正好看看母亲和弟弟,也有日子没见他们了。”
谢泽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褚玉的理由合情合理,他若阻拦,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那……好吧。”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你路上小心,我命人给你备车。”
“不必了,”褚玉拒绝得干脆,“我自己去就好,不劳烦夫君。”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后院走去,头也不回地吩咐了贴身丫鬟一声:“白露,备车,回沈宅。”
白露闻言立刻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叫人备车了。
谢泽站在原地,望着褚玉离去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今夜的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这让谢泽感觉很陌生,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嫁入谢家七年的褚玉,而是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她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们夫妻之间,似乎从来没有过什么多余的体己话。
直到褚玉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谢泽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去关心颜绾那边的情况了。
——
马车的轱辘轧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褚玉掀起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百感交集。
她刚才对谢泽说回娘家,可事实上,她的娘家早就没有了。
五年前,父亲褚攸之被贬出京,死在了赴任的路上。
消息传回京城后,母亲沈氏当场昏厥,醒来后便一病不起。
彼时弟弟褚隽尚且年少,还不懂得如何撑起一个家,而那些平日里与父亲称兄道弟的褚氏族人,在父亲尸骨未寒之际便露出了贪婪的嘴脸,以各种名目瓜分了褚家的家产,将他们孤儿寡母扫地出门。
若不是外祖父当年在京郊留了一处老宅,母亲和弟弟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处老宅褚玉去过,破败得厉害,院墙斑驳,瓦片残缺,与她记忆中那个宽阔富丽的褚府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母亲却从未向她诉过一句苦,每次见面都笑着说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心。
她知道,母亲是不想让她在谢家难做。
想到这里,褚玉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前世太过愚蠢,将全部心思都扑在了谢家身上,总想着等自己在谢家站稳了脚跟,再去接济娘家,孝敬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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