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周文渊腰上那块玉佩,是边军校尉随行时的腰牌规制,镶口磨损,用了至少三年。”陆沧放下枯枝,“他不是单纯的县令,后面有人。押解令用副印,是留退路,真正的目的不是把你带走,是来探口风、拿物证的。”
孟珍想了想,点头:“他要的不是我,是金粉。”
“金粉,或者金粉指向的东西。”陆沧抬头,“百骸阵的阵眼能提炼这种金粉,前朝禁制,当年只有北地驻军知道配比。方士从哪里学来的,答案就在那个废驿站。”
两人正说着,楚平跌跌撞撞从外面跑进来,脸上血已经干了,但神色还是一片慌乱:“孟婶!孟婶!那两个衙役,刚才在和马秀兰说话!我……我听见一句,他们提到佑佑的名字!”
孟珍心头沉了一下,脸上没动。她站起来,往灶房走去。
灶房里,马秀兰正蹲着添柴,两个衙役靠在墙上喝汤,有说有笑,看起来很寻常。孟珍在门口站了片刻,看见马秀兰的背,那个背脊绷着,手里的柴棍压在灶口没动,人没有偷听的样子,但耳朵往旁边侧着。
孟珍进去,随口说了句热汤好喝,拿起一只陶碗,舀了一勺,走到两个衙役面前坐下,开始和他们说话。话头从天气、路况扯到清河县近况,说到一半,其中一个衙役不经意提了一句:“孟娘子,您那外孙女,几岁了?”
孟珍抬眼:“大丫?六岁。问这个做什么?”
那衙役笑了笑,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喝汤。
孟珍放下碗,出了灶房,脸色没变,但手心捏了把汗。问大丫年纪,不问佑佑,不问楚莱弟。她站在灶房外的廊下,想了很久,把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方士的人要的是孟家血脉,方士死了,但“上面”还在,周文渊来探过口风,留了两个人在营地里,留下来的,不是为了看物证,是为了看人。
他们在盯着大丫。
孟珍转身往营地里走,找到岩鹰,悄声交代了几句。岩鹰的眉头拧了一下,点了头,转身去安排。
傍晚,楚莱弟带着大丫去老巫师药棚取草药,路过北坡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一块活动的石板,石板翻开,下面露出一只布袋。楚莱弟把布袋交给孟珍,孟珍展开,里头是一截蜡封的竹管,竹管里卷着一张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写的是一个时辰,和一个方向——正是那个废弃驿站的方向。
纸是新的,墨迹未干。
营地里,那两个衙役还在灶房边上坐着,其中一个,靴底沾着一点新鲜的泥,北坡的泥,和石板翻开留下的痕迹颜色一样。
孟珍把竹管放进袖子里,没有声张。她走回屋,把门带上,在灯下坐了很久,想着那个废驿站,想着周文渊腰间的玉牌,想着那个问大丫年纪的衙役,想着陆沧说的“方士背后还有人”,那个“上面”,已经不再只是一条隐线了,它正在朝这个谷地伸手,而且伸的不是方向,是具体的目标。
子时前后,营地外的山道上,有马蹄声。不是一匹,是三匹,脚步压得极轻,像是刻意避开了碎石路,绕到了西坡方向。
守夜的氏族汉子没有来报,因为马蹄声在西坡边上停住了,没有进来。
停了很久,又悄悄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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