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正门外贴出告示,红纸黑字,盖着御史大夫的官印,三日后,公开审理边境惨案,届时将在城西校场设堂,准许百姓旁听。
告示前挤满了人。
有读书人,有商贾,有穿短打的脚夫,还有几个缩在人群边缘、眼神四处瞟的闲汉。他们看够了告示,便悄悄挤出人群,消失在金陵城纵横交错的街巷里。
消息传得很快。
快到不像自然扩散。
孟珍坐在清风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碗粗茶,眼睛却盯着楼下告示前的人群。她看见至少三拨人看完告示后神色有异,其中一个甚至还和同伴交换了眼色。
鱼饵已经丢下去了。
就看谁来咬钩。
茶碗刚放下,楼梯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小厮快步上楼,在孟珍面前停下,弯腰低声说:“姑娘,掌柜请您后院说话。”
孟珍点头,起身时顺手把茶钱放在桌上。
后院不大,堆着些干柴和杂物。茶楼掌柜姓刘,四十出头,看着就是个本分生意人。他见孟珍进来,先是警惕地看了眼四周,才压低声音开口:“姑娘,昨夜有人来打听密室的事。”
“什么人?”
“两个生面孔,说是找走失的亲戚。问得仔细,连柴堆后面都看了。”刘掌柜擦了把汗,“我按您吩咐的,只说后院是仓库,不让外人进。”
孟珍沉默片刻。
有人开始查茶楼了。
这说明陈远山那晚的行踪,已经被有心人盯上。只是不知道盯上他的,是王爷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们还会再来。”孟珍说,“下次来,你就说后院有口枯井,曾经淹死过人,不吉利,所以封起来了。”
刘掌柜连连点头。
孟珍离开茶楼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街上人流渐密,叫卖声此起彼伏。她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往御史台方向走。
走了不到半条街,她突然停下脚步。
街对面,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朝她这边看。那小贩戴着草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孟珍还是认出了他——昨晚在将军府后门盯梢的那个王府暗卫。
他在跟踪自己。
孟珍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她脚步不变,却在心里快速盘算。王爷的人盯上她,说明她昨晚去将军府的事已经暴露。只是不知道王爷是单纯怀疑她,还是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
她必须更快。
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御史台衙门里,幕僚长孙伯渊正在焚毁文书。
火盆里的火苗窜得很高,映得他脸上一片通红。他跪坐在火盆前,把一本本账册、一叠叠书信投进火里,动作很快,快得有些狼狈。
门被推开,他的心腹管事快步进来,脸色煞白:“老爷,不好了!”
孙伯渊头也不抬:“说。”
“告示……告示贴出来了。三日后公开审理,而且……而且户部的账册也被调走了。”
孙伯渊的手一顿。
户部的账册。
那是他做过手脚的地方。边境那批军需物资的拨付记录,他让人改了三笔。如果御史台拿到原始账册对比,那三笔改动的痕迹就会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
“谁调的?”他问。
“是……是王爷的人。拿着户部尚书的批文,直接封存了账房。”
孙伯渊手里的文书掉进火盆,溅起几点火星。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御史台的后院,几棵老槐树遮住了大半阳光。他盯着那树看了很久,突然说:“去告诉那个人,我答应了。”
管事一愣:“答应什么?”
“答应他的条件。”孙伯渊转过身,眼神阴沉,“他不是要边境那条商路吗?我给他。但前提是,他得帮我除掉那个姓陈的将军。”
管事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问,匆匆退了出去。
孙伯渊重新看向窗外。
三日后。
时间太紧了。
但也不是没有转机。只要那个人肯出手,只要天机阁的力量能动用起来,这场审理就未必是死局。
毕竟,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王府书房里,王爷正和那位神秘的幕僚王先生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王爷执白,王先生执黑。两人落子都很慢,每下一步都要思忖良久。
“消息放出去了。”王爷落下一子,“孙伯渊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先生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转:“他的人去了趟天机阁的联络点,又去了城东一间当铺。那当铺是皇叔的产业。”
“皇叔终于肯动了。”
“他不得不动。”王先生落下黑子,“边境的事牵扯太深,如果真让御史台审出什么,他这位隐居多年的皇叔,怕是也要被牵连进来。”
王爷盯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陈远山那边呢?”
“他昨天夜里见了个人。”王先生抬头看了王爷一眼,“一个女人。是他的幕僚。”
“一个女人?”王爷皱眉,“什么来路?”
“天机阁出身,两年前才投到陈远山麾下。但据暗卫回报,这个女人和陈远山的关系不简单,不像是普通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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