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个细节压进心底,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热水喝干。
承之跑过来抱住她腿,脸埋在她腰间,闷声说了一句他在做梦的时候又听见那个紫眼睛的声音了,那个声音这次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唱一首歌,歌词他听不懂,但曲调和他以前在南夏宫里听惠妃唱过的摇篮曲一模一样。
姜茉低头看着孩子,心口的紫纹微微发热。
惠妃。南夏。三十年前丢失的血脉档案。
她想起陈大河死前带来的那封血书“宗人府祭司,真名影枢”,再想起那个斥候靴子上沾着的晶体粉末,还有那封歪斜的手书里梨漾写的“勿回京”。三件事情原本各自独立,但此刻在她脑子里忽然串联起一条线:如果宗人府祭司掌握了所有王族血脉档案,他就能预判哪一个孩子会成为“钥匙”,从而在三十年前就开始布局——而惠妃当年被皇后陷害一事,极有可能根本不是后宫倾轧,而是祭司为了促成托孤、让承之流落民间、最终进入她姜茉的生命轨道,主动推动的一步棋。
这意味着她收养承之,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她把承之抱起来,埋头在孩子颈间,用力嗅了一口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将那个念头压住,不让它在脸上显出来。
营地外侧响起一阵马蹄声。
是新的斥候从南边绕路赶回来,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玉门关方向的枯井已经完全塌陷,地面下陷了约三丈,附近的地脉涌出大量紫黑色渗液,方圆五里的土地正在坏死。更重要的是,那个枯井塌陷的方向,和姜茉掌心碎玉上刻着的坐标符文指向的位置,完全重合。
那不是祭坛节点崩塌后的余震。
那是某种新的东西,正在从地底破土而出。
陆庭樾接过斥候的战报,看完之后把纸张叠好,转身命令赵虎连夜拔营,方向转向北。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但姜茉注意到他在折纸的时候,无名指上的旧伤痕重新渗了血,那道伤是在圣地外围截击时留下的,已经结痂,寻常力度不会重新开裂。
他的手在用力。
她没有问,只是看了一眼他收进袖中的那份战报,记住了纸张的折叠方向。
队伍开始集结。承之缩在她怀里,腕间的紫纹在夜色里透出幽幽的光。孩子忽然抬起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那个南边赶回来的斥候,走路的时候右脚比左脚重,像是藏了什么东西在靴底。
姜茉顺势低下头去检查承之腕纹有没有蔓延,视线扫过那个斥候的靴子,靴底确实偏厚,靴筒内侧有一道笔直的硬物轮廓。
不是武器,形状更接近一枚细长的铭牌。
马队开始移动,沙暴在北方重新卷起。姜茉抱着承之翻身上马,把碎玉贴着心口按了按,感觉到那个符文在皮肤上透出细微的热度,像是某种应答。
远处,坏死的土地边缘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石门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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