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轻笑一声,说道:“你也不必过于拘谨。哀家年轻时也曾在宫外居住数年,见过东南商船往来繁盛,那片海域水路错综复杂,自古以来便是鱼龙混杂、藏污纳垢之地。早年扶桑船只也曾频繁出没大胤沿岸,先帝为此特意组建一支专属水师,只是岁月流转,后来渐渐荒废罢了。”
云瑶坐在榻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太后说完,轻叹一口气,自嘲道:“到底是老了,记性越发差劲,说着闲话,竟都忘了原本想说什么。”随即看向掌事嬷嬷,吩咐道:“送皇后娘娘回宫吧,哀家身子乏了,想要歇息片刻。”
云瑶出了慈宁宫,走在宫道上,心里却把太后的话一字一字过了一遍。
太后提到了先帝年间专设的那支水师,又说“荒废了”。她是真的在随口闲谈,还是在隐晦地提示什么?那支水师究竟是怎么荒废的,当年的水师统领又是谁,这些云瑶并不清楚,她前世并未涉足过兵事,萧扶风登基后也从未让她接触这些。
她对红芪道:“传信给云青锋,请兄长若军务清闲,抽空入宫一趟,我有几句家常话,想问问他。”
傍晚,云青锋送来了回话,传话之人禀道:“将军近日军务繁杂,短期内难以抽身,约莫三日之后,方能入宫觐见娘娘。”红芪还带回了一包糖葫芦,说是云将军让人顺路带来的。
云瑶拈了一颗放在口中,心里却还在转着太后的话。
就在此时,暗卫突然传回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去查翰林院小吏的暗卫,并没有查出什么东宫的踪迹,却在那个小吏近日采买的账目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城南,福安堂。
那个小吏半月前曾去过福安堂,买了一味寻常的安神汤药,账目上写得清清楚楚。
福安堂。云瑶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这间药铺,出现得太频繁了。户部暴毙的官员死前去过,江姒月的心腹去过,现在又出现在翰林院一个无名小吏的账目里。
她原以为福安堂只是江姒月的一条线,但现在这张网,似乎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云瑶深吸一口气,对红芪道:“去取纸笔来。”她要重新梳理所有已知的线索,从学堂失火到淮南盐井,从户部暴毙到东南海患,再到今日太后那几句看似随口的闲话。
这些事,真的都是各自独立的麻烦,还是同一只手在背后推动的一盘棋?
就在红芪去取纸笔的片刻,暗卫又来了,这次带来的消息让云瑶手中的糖葫芦险些跌落。
东南水师刚刚加急密报京城:饵船尚未出港,消息便已走漏。今日清晨,水师都督接到线报,有人在泉州港口附近散布消息,说朝廷将派“假商船”引诱海盗,连出港时辰和航线都说得分毫不差。
密旨,刚发出不到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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