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在回去的路上,把今日从方固母亲口中听来的那几句话在心里反复压了一遍,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已经想清楚了一件事:方固不是主谋,但他知道的事,比任何一份档案都要实在。
那张“此人今夜不宜活”的纸条,还压在宋慕怀手里。
院门外的靴声,还没有散远。
她没有立刻往院里走,而是绕去了街口,找了一家卖腌菜的摊子,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把来时的路和回去的路各在脑子里走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人跟着,但也没有确认没有,她买了一小罐腌笋,顺手问了摊主一句街上近日可有什么生面孔,摊主说没有注意,只说最近旧坊区那边来了几个收旧物的外乡人,进出都走小巷,不走大道。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落下,付了钱,往回走。
进了院子,把宋慕怀递来的那张纸又看了一眼,纸是新裁的,字迹是用细毫写的,力道不重,但收笔干净,是个习过字的人写的,不是随手乱涂,是认认真真写完、认认真真折好、认认真真送进来的,这件事本身说明一个问题:那个人并不是临时起意,他是带着目的来的,而他送这张纸进来,不是通知,是在做某种确认。
她把这件事压住,没有说出口,把宋慕怀叫到正房,把孩子的睡姿理了一下,低声问了一句,这张纸是怎么进来的,是谁送的,从哪个方向进来的。
宋慕怀说,是从院门的门缝里推进来的,他在廊下坐着,把推进来的声音听见了,但出去看,外头已经没有人,门口只有一个卖糖的老翁的背影,走了好几步,不像是刚才送纸的人。
宋瑶把这件事在心里记下,没有再问。
她去了厨房,把带回来的腌笋切开,泡了一遍水,换了一道水,再泡,把多余的盐味逼出来,然后把今日早上备下的半截老姜取出来,切成薄片,在小锅里先把姜片煸出香气,再把腌笋条放进去,加了一点点的醋,让它的酸味和笋本身的脆劲儿合在一处。
系统在她下锅的时候提示了一下,说:“当前食材组合具备'通络解郁'属性,建议添加少量胡椒以增强效果,食客满意值预计获取区间二十至三十五点,本次制作可叠加前次积分。”
宋瑶把这个提示在心里记了一遍,把胡椒取出来,磨了几粒,在出锅前撒进去,翻了两下,盛出来。
她把这碟菜端出去,放到廊下的条凳上,这个位置,余氏从外头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余氏今日出去的时间比平日长,还没有回来。
陆行舟在东厢房里没有出来,沈九也没有声响,但那道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说明两个人都没睡。
宋瑶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把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去取了布包,把里面剩下的几样东西数了一遍,莲子还有小半包,茯苓用完了,百合还剩几片,她在心里把明日的安排理了一遍,如果方固明日还让她去,她就再去,不是为了继续撬他的嘴,是因为有一件事她还没有弄明白:方固知道有人要取他的命吗?
那张纸是今日才送进来的,但送纸的人,有没有同时通知方固?
如果没有,方固今夜毫无防备,只有他和一个病中的老母亲。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下,捏住布包的带子,手指收了一下,又松开。
余氏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她推开院门的声音很轻,进来之后把廊下那碟腌笋看了一眼,端起来尝了一口,没有说话,只是把碟子放回去,在廊柱边站了一下,才开口,说:“那个人,今日不在家,邻居说他午后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里,夜里不一定回来。”
宋瑶把余氏说的“那个人”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追问是谁,只是问,那个人的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人。
余氏说,就一个老母亲,病着。
宋瑶把这件事落定,把布包拿起来,递给余氏,说明日一早,如果那个人还没有回来,让余氏帮她盯一下那个院子,不必进去,只是看着,看有没有生面孔靠近。
余氏把布包接过去,捏了一下,把宋瑶看了一眼,问了一句:“你今日去方家,听见了什么?”
宋瑶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老太太身子不好,吃东西少,说了些旧事,还说她儿子夜里睡得不安稳。
余氏把这句话听完,手里捏着布包,没有继续问,但她往院门方向走之前,轻声说了一件事,说:“旧坊区靠西那条夹道,我今日进去的时候,有人在那里蹲坐,不是乞丐,是个穿灰布短衫的人,见我往那头走,就起身走了,走得不急,但走得很稳,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宋瑶把这句话压在心里,把余氏的背影送进了正房,才转身,往东厢房走,去叩了一下门。
陆行舟把门开了一道缝,宋瑶把余氏说的那个灰布短衫的人告诉他,陆行舟没有立刻回应,沉默了两三个呼吸,然后说了一句话,说:“旧坊区那一带,是当年清剿之后,几个参与者落脚的地方,不是偶然,是有人替他们安排的,这件事我知道,但一直没有找到落脚的具体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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