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原本的千人部曲,行至昭坞时,队伍已扩至三千。
前来投效的既有曹嶷麾下溃散的士卒,也有沿途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有打算北上辽东避祸的流民。
只是这队伍越发壮大,却终究是些散兵游勇,没有训练不成章法,全靠原本的那些水师兵将用那火炮和火铳助阵。
李曦便以昭坞为根基,暂时停止攻伐,就地修整操练大军。
待兵甲练成,再挥师西进,尽数收复青州失地。
施茵站在昭坞门口迎接李曦,二人像那久别的好友一般,不必多言,只一眼便彼此通晓其意。
李曦的补给船队也准时抵达昭坞码头,一艘艘小船往来穿梭,卸下众多的粮草。
很多散兵流勇,便因为这一顿饱腹,而彻底归降。
当夜,施茵、李曦、吕成连同卫家兄弟同坐一席,推杯换盏,相互尽数倾诉,一时畅快。
吕成喝得有些多,醉意上头,鼻涕一把眼泪纵横的又想起自己惨死的妻儿,抱着李曦就想去辽东找那鲜卑人报仇。
李曦当即郑重许诺,他日必擒了元凶交由他亲手处置,了结他的血海深仇。
卫家兄弟也红着眼眶,细数司州、兖州惨遭屠戮的惨状,痛斥胡人残暴无道、毫无人性!
李曦同样给予诺言,不论是司州还是兖州,包括那冀州、并州!他统统都要夺回!势必要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沃土,令苍生得以丰衣足食!
几人时而相拥落泪,时而拍肩立誓,众人情绪激荡,反倒将施茵冷落在一旁。
施茵只嫌弃地瞅着这群醉汉,自顾自的吃起李曦带来的那酱猪肉!
一边吃,一边心底越发愤愤不平!
这可是猪肉啊!
自从离开费县,她就没尝过这猪肉的滋味,这李曦倒是好享受!
当即直接端了那盆子酱猪肉,让大牛给隔壁小桌用饭的乘舟和绒儿送去了。
即便大牛说李曦已经给他们送了一盘,施茵也冷哼一声:
“这么一大盆他们吃了也浪费,不如都给我的大宝小宝,让他们使劲吃!”
然后又提起一块肥硕的腿骨,直接给大牛塞嘴里。
“你也吃!不用给他们留!”
大牛红着脸,憨憨地就这么端着那个陶盆,去了隔壁小屋。
也不怪施茵今日不爱搭理这几人,全因在那酒席尚未开始之际,这李曦就听闻她用裹着劝降书的炮弹炸向曹嶷大军,结果劝降书却化成漫天的碎纸屑,如同给那亡人撒引路的纸钱,只被敌军当成了羞辱。
李曦听闻此事后,笑得眉眼都挤作一团,眼上的褶子都快和裂开的嘴角撞一块了!
笑得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
笑着笑着眼泪也溢了出来。
“知我者,施茵也!”
李曦笑过,却又是一阵感叹,敬酒之际却又没憋住,噗嗤一声,又想起那灰烟中的碎纸屑,终究没忍住又笑了一场!
“不过施茵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将那劝降书塞炮弹里头!不填那硫磺,燃不出明火就寻思安然无恙了?哈哈哈!指甲盖大小的纸片子能看得出上头有字么!哈哈哈~~”
看着李曦那副憋不住笑意的模样,施茵只撇着嘴角,连碰杯都不愿同他相向。
好一阵没稀得搭理他。
若非后来吕成与卫家兄弟醉了酒,岔开了话题,这人怕是还要拿此事反复调侃她。
然而,李曦等一众嘲笑施茵的人,却全然没想到,曹嶷的军中,就有那不嫌麻烦的心细之人!
此人在战场的时候就觉得这些碎纸屑不太一样,似乎有什么东西,于是不声不响地收集了好多揣回了营帐。
就在众兵将垂头丧气之时,那位士卒趁着守夜之际,在篝火前将那些碎纸屑拼凑起来。
小小的纸片,纵然没法拼凑完成,但好在施茵的劝降书只有几句,且全部都是一样的,终究让他拼了个大概,知晓其意。
“尔……征战,死伤……,曹……自顾不暇。
……暴虐,……流离。
汝等……心亦有大志。
粮……足,军……齐备。
反攻……回家……还……太平盛世!!”
那人死死盯着最后,最清晰的那五个大字。
“还太平盛世!”
太平盛世!
他站在篝火前,火焰时隐时现,看不清他的面容。
下值后,此人退下甲胄,看着身边已经空了大半的床铺,想起今日之前还在嬉笑的袍泽兄弟,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未见,就这般屈辱的死去,甚至连个完整的尸身都没有。
这样的队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么?
同时,他又想起曹嶷盘踞青州之后,从没有想要收复被石勒攻陷的其他州府之意!
他已然忘了众多部将跟随他最初的缘故,大多都是为了回家。
回到那已经残破不已,尸横遍野的家乡。
“太平盛世!”
那人喃喃自语,帐中其余幸存下来的兵卒好奇地问道:
“你在嘀咕什么?”
“太平盛世!”
“啥?你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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