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
楚狂歌低头看那截胶带。
“阿康工伤预告。”
小圆蹲下把胶带压回去。
“我替他续命。”
她压胶带的时候，顺手把手机录音点开，塞进文件袋夹层，又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继续当一堵移动的墙。
会议室B门口站着两个法务，西装领口别着平台徽章。里面坐了七八个人，品牌代表按座位分成两边。卖肌贴代表坐在靠门处，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老板来电记录。轻食品牌的人已经把胸牌摘了，反扣在桌面。饮料品牌商务负责人翘着腿，手里转着笔，转一下掉一下，掉了还捡。
赵琳进门，把平板放到主位。
“十分钟。各位直接说诉求。”
饮料品牌先开口。
“我们不反对节目热度，但第三段之后紧接我们的口播，现在网上已经把‘慈澜资助字幕’拉出来了。万一直播里楚老师提到账本，我们品牌会被挂。”
楚狂歌拉开椅子坐下，椅脚划过地板，声音刺耳。
“我收费这么贵吗？提一句账本能送你们上挂墙套餐。”
饮料品牌皱眉。
“楚老师，这不是玩笑。品牌资产需要保护。”
“那你们保护方式挺别致，资产一有风吹草动，先把路人推出去挡风。”
轻食品牌代表开口，语气比饮料那位软些。
“我们担心网友把广告解读成站队。慈澜的公益线还没定性，我们女性用户多，商业露出太靠近，口碑风险会扩散。”
唐观把电脑打开，调出热搜曲线。
“现在扩散已经发生。撤物料会被解读为切割节目，切割节目又会被解读为默认慈澜有问题。你们想躲，躲出的影子会更大。”
赵琳敲了敲桌面。
“唐老师，品牌不是调查组，没有义务为节目背任何推测。”
“所以要看合同链。”
唐观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有人停了笔。
楚狂歌抬头。
赵琳也看向他。
唐观点开另一张表，屏幕转向众人。
“总决赛商务权益不是单条广告。品牌签的是平台年度框架下的节目包，主合同在平台商业化中心，执行合同在节目制作公司，部分露出又通过慈澜公益合作包做了权益置换。”
饮料品牌的笔不转了。
“唐老师，你这张表从哪儿来的？”
唐观没答，点了点表格里两行。
“公开招商手册，品牌新闻稿，节目露出排期，拼一下不难。招商手册第七页右下角那枚慈澜联合权益标没删干净，品牌新闻稿里写过‘公益合作资源包’，后来改成了‘年度整合资源包’，缓存还在。难的是这行，‘公益合作包’。”
楚狂歌把身子往椅背一靠。
“翻译成人话。”
唐观看她。
“有些品牌不是单独买总决赛广告位，他们买的是平台全年组合。慈澜资助线给了他们一个公益加成，价格更低，权益更多。现在他们怕的不是总决赛，是公益加成变成反噬。”
小圆听得脸都皱成一团。
“所以他们一边吃公益折扣，一边怕公益翻车？”
楚狂歌接得很快。
“吃鸡蛋灌饼嫌鸡叫，老毛病。”
她伸手拿过桌上的三个纸杯，一个正放，一个倒扣，一个推到桌边。
“公益合作包，翻译一下，拿善心打折，拿流量加价。备用直播间，翻译一下，把人塞进小黑屋，还说给了单间。今晚你们不是投放广告，是投放我。”
她把桌边那个纸杯轻轻一推，杯子停在自己面前。
“看见没，箭头都不用画，我自己就是靶心。”
卖肌贴代表脸上挂不住，手指抠着胸牌挂绳。
“我们品牌没有参与慈澜决策，我们只是买了节目资源。”
赵琳抬手压住话头。
“唐老师，合同链属于商业机密，你现在只靠公开信息拼图，不能作为会上的依据。”
唐观把电脑合上。
“所以我提醒的是风险方向，不是给你们定罪。我不定罪，我只提醒各位，别把签字页当遮羞布。”
赵琳的视线落到楚狂歌身上。
“楚老师，你今晚只要按审过的稿走，品牌会保留露出。你若脱稿，平台会切备用直播间，广告权益顺延，不再关联你的段落。”
楚狂歌听出这话里的钩子。
切备用直播间，就是把她的舞台段从主直播流摘出去。观众看得到总决赛，看不到她这段。品牌保住广告，平台保住收入，节目组保住体面。她这一晚忙活出来的人和信，会被塞进一个没人点开的回放角落。
陈束用台本关门，赵琳用直播间拆墙。
“备用直播间开多久？”
赵琳回答很稳。
“视现场情况。”
“谁判断现场情况？”
“导播组、风控组、商业化值班负责人。”
“商业化值班负责人是谁？”
赵琳没立刻答。
陈束冷声道：“今晚商业化值班签字在赵总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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