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宴回到宿舍楼时,整栋楼都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那盏灯泡孤零零地亮着。
他推开宿舍门,外套也没脱就往床上一倒,木板床咯吱响了一声。
他盯着房梁,胸口像堵了团棉花,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铁锈味的血腥气。
“顾连长,京市来电话找你。”
楼下的值班室传来喊声。
顾时宴应声,从床上坐起来,搓了一把脸,起身下楼。
电话搁在值班室的桌上,听筒反扣着。
他走过去拿起,刚喂了一声,那头顾母的声音就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
“时宴,可算是接电话了!我跟你说,出大事了啊!许穗她跟人跑了!简直是丢死人了,一点家教没有!”
顾时宴的眉头皱了起来:“妈,你胡说什么。”
“什么胡说?她就是跟人跑了!”顾母的声音又尖又急,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那股子火气,“别人问起来可怎么说啊,真是丢人的玩意儿,晦气......”
“妈。”顾时宴打断她,“许穗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两秒,顾母的声音更尖利了:“她跑来找你了?跟你告状跟你闹?说什么了?是不是想把你的工作搅黄了?”
“她没想把我的工作搅黄,甚至还主动说是我妹妹。”
顾时宴想起那天在食堂的情形,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顾母明显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算她是个知趣的。时宴啊,你可不能心软,要不是你爸当初非要担保,结果搞得提前转业,你怎么可能被调到西南去。”
“妈是不能害你的,你可不要因为她三言两语就放弃自己的前途。”
顾时宴沉默了两秒:“她是来办离婚的。”
顾母登时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总算开了窍,耗了你这么多年,总算要了结了。”
连忙又问,“是她主动提的吧?别到时候咱们家最后帮了忙,还落个不仁不义的名声。”
顾时宴没有应声,墙上贴着的值班表被风吹得微微翻起,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墙面。
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她不见了的?”
“她每个月十五号都准时回家看看你爷爷,这个月到十七号了还没来,所以我才以为她跑了。”
“你不是说她从来不联系家里吗?”
顾母被问得一愣,自知失言,赶紧转移话题:“上次我给你打电话,是个女同志接的,说叫李素芬,你和她是个什么关系啊?有空带回来咱们看看。”
“妈,我还没离婚。”顾时宴的声音发沉。
“那不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吗?”顾母不以为意,“难道你还真想拿着你的前途,去还她们家的恩情啊?”
顾时宴嘴唇干涸,唇边的血腥味渐渐蔓延开来。
“我不想离婚。”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炸了。
“政治部那边在考察我的作风,要是现在闹出离婚的事,对我的晋升没好处。”他话说得冷静而理智,丝毫没有情绪波澜。
顾母却更生气了:“你少糊弄我,顾时宴!她来找你就把你迷住了是吧?她一跑来你就乱了心智是不是?我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顾时宴没了耐心,把听筒搁回了座机上。
顾母尖利的声音断在半空中,值班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门口,点点雨滴斜斜飘进来,舔了舔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病房里。
徐芸扶着许穗在床上坐下,转身倒了杯热水,塞进她冰凉的手心里。
许穗捧住杯子,袅袅的热气徐徐升起。
“徐同志,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当初也只是觉得反正都要结束了,不想麻烦,就随便找了个说辞。对不起。”
徐芸坐在她旁边,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这都是小事。你没事吧?”
“我现在没事了,谢谢你陪着我。”许穗抬眸看她。
“没事就好。”徐芸坐在她旁边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难怪你看着脸色白白的,原来是遇到这么多糟心事。”
许穗沉默着没吭声,一言不发的盯着窗外。
徐芸张了张嘴,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抬腕看了看手表,“你等等我啊,我去看看楼下还有饭没,给你打点饭,咱俩吃点。”
“不用麻烦了徐同志,我自己能行,你先回去吧。”许穗连忙出声。
徐芸却摆了摆手,言辞真切:“许穗,即使再难过,饭还是要吃的,不然哪来的精力继续和恶势力作斗争呢!”
她眼神亮晶晶的,言辞中带着几分狡黠,许穗忍不住笑出声。
徐芸带着笑拍了拍她的手,“等我。”
她闪身离开病房,门缓缓合上。
许穗把头埋在膝窝里。
明明应该难过的,现在却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很累。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白炽灯亮了。
徐芸拎着饭盒走了进来,炙热的灯光刺得许穗眼眶微微发涩。
她擦了擦眼睛:“你回来了?其实不用管我的,我自己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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