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真相大白。
然而真相是如此沉重,令人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张朝晖沉默着,手里的惊堂木迟迟拿不起来。
众人也都沉默着,看着跪在堂中,始终挺直着背的年轻人,说不出话来。
“罪犯任平生,所犯杀人事实,现已据实招供在案,责令其暂时收押,待查证过后,再行定夺。”张朝晖拍下惊堂木。
说是定夺,但所有人都知道,任平生没活路了。
虽然杀人事出有因,但偏偏他杀的人是袁茂。
不说昌平长公主会不会让他活着,太上皇那关,也过不去。
从太上皇派出黑鹰卫就足见其对这个外孙的看重,尤其是这个外孙还是死了的外孙。
太上皇本就子嗣单薄,所以对两个亲生女儿,连带着几个外孙,都格外重视。
皇权威严,不容挑衅。
任平生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结局,神情带着决然的平静,他从地上起身,忽然猛地朝一旁的柱子撞去。
“快拦住他!”张朝晖再次破音大喊。
妘缨闷哼一声,肩膀传来剧痛,足以体现任平生的求死意志是多么决绝。
云仲远一把将任平生拉开,京兆府的衙役也围上来,将他制住。
“没事吧?”云仲远转头看向妘缨,拧眉问道。
妘缨捂着肩膀,脸色微白,她吐了口气,摇头道:“我没事。”
张朝晖从上方走下来,关心道:“云四小姐可有受伤?”
妘缨摇摇头,看向被两个衙役禁锢住双臂、脸色灰败的任平生。
“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她轻声开口:“想来为任公子取这个名字的人,是希望公子能处忧患而志不屈,遇逆境而心不折,事情还没有定论,公子何故就早早放弃自己?”
任平生怔怔看着她。
张朝晖心有余悸,也出言安抚:“是啊,事情还没定论,可莫要冲动行事,到时候悔之晚矣。”
见任平生抿着唇不说话,他朝两个衙役摆摆手:“带下去,好生看管,若有差池,拿你们是问。”
“是!”
任平生被带走,除了张朝晖,众人也都各自散了。
云仲远搀着妘缨上了马车,见她一直捂着肩膀,道:“回去请个大夫看看。”
妘缨想着任平生的事,只心不在焉点点头。
“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以后你就叫任平生好了。”
“阿缨姐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啊,等你以后读了书就知道了。”
“读书?我也能读书吗?”
“当然可以,我们小平生这么聪明,读书肯定也不在话下,以后定然能考个状元。”
“阿狗一定会好好读书,给阿缨姐姐考个状元回来。”
“什么阿狗,以后要叫平生了。”
阴暗潮湿的大牢,永远是常年不见天日的黑暗,只有小小的天窗能漏进来一些光。
有无数浮尘在光柱里游动,任平生报膝缩在角落里,静静看着那微小的浮尘起伏,落下,起伏,再落下,反反复复。
只要人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挥,那团浮尘便如遭遇了飓风一般,四散飞舞,运气不好,便会从光柱中消失。
任平生看了不知道多久,直看得眼睛酸涩,不得不移开目光,他缩了缩身子,抱紧自己,将脸埋在膝头。
对不起,阿缨姐姐,平生辜负了你的期望。
两个衙役守在牢房门口,听见呜呜咽咽压抑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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