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仲远皱了皱眉,看看天色,道:“很晚了,母亲先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等找到人了,我让长亭送她回去。”
云琅忙道:“宋侯爷还等着二叔商量事呢,我留下来找四妹妹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云老夫人心中把妘缨再骂了一遍,无奈点头:“也好。”
眼见自家儿子还被派去找人,乔氏心下对妘缨更是不满,面上带了几分沉色,好在黑夜中倒也看不清晰,她当着云仲远的面不好说什么,只得忍着不悦叮嘱云琅:“你走路注意着些,避着草丛走。”
云琅应声“是”。
云仲远对赵氏嘱咐了一句“照顾好母亲”,目送云老夫人一行人离开,这才随张朝晖一道往事发现场去,云琅紧随其后。
被云家一众人惦记的妘缨正跟着勇毅侯夫妇一道进了屋。
勇毅侯夫人在堂上坐下,又让妘缨在下首坐了,才皱眉盯着她开口:“不知云四姑娘说那花坛底下埋的药渣不对,是什么不对?”
方才妘缨忽然开口问他们那花坛底下是不是埋了药渣,他们还莫名其妙。
本以为是哪家不懂事的小姑娘,直到对方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号:“我姓云,名缨,家中排行第四,大理寺卿云仲远是家父。”
其实听到“姓云,行四”时,他们就已经知道面前的少女是谁了。
云仲远的长女认祖归宗的事,京城已经传遍了,但他们对面前这位少女的了解,却并非来自于此——
早荣国公府事时,他们便已经知道妘缨此人。
荣国公在枢密院任职,算是勇毅侯的上司,上司家里出事,作为下属,总不能不闻不问。
未免马屁拍到马腿上,自然要提前了解事情经过。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城门口做法问冤,京兆府算卦断凶,竟然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这个人,不仅只是个刚及笄的女孩子,还是大理寺卿云仲远的女儿,云家四小姐。
问冤,定凶,皆如其言,分毫不差,断案如神,“云四小姐”如今在圈子里,也算小有名号了。
因此,他们也才愿意给面前这女子两分耐心,听她一言。
如今人是救不活了,不论是意外还是为人所害,宋家都脱不开干系,弄清楚事情原委,也算给沈家一个交代。
宋新侍立在母亲身边,好奇打量妘缨。
这就是从嘉那位四妹妹吗?
果真与众不同。
妘缨自是不知屋内几人心中想法,她回话道:“我对药材有几分了解,经过那花坛时,闻到了药味,里面有人参、白术,茯苓,炙甘草,陈皮,半夏。”
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惊人发现的勇毅侯夫妇怔了怔,眼中不由露出疑惑。
什么意思?
炫耀她嗅觉灵敏吗?
“这不就是调理脾胃的六君子汤?”
伴随着一道声音,一旁内室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来。
妘缨抬头看去,见是方太医。
“是啊,这不就是六君子汤,有什么问题?”勇毅侯夫人疑惑问道。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六君子汤她还是知道的,这是调理脾胃气虚痰湿的常用药方,她以前脾胃不调的时候也喝过,效果很好。
妘缨看向外头正在挖药渣的下人,眼神闪闪:“六君子汤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药里还多了一味知母。”
知母?
众人一怔。
勇毅侯夫妇不解其意,方太医却皱起眉,下意识道:“知母性寒,与偏温燥的六君子汤一起服用,温寒二气在肠胃交攻,脾阳受克,运化立停,即现腹泻。”
腹泻?
药渣,腹泻……
这药与今日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勇毅侯夫人神情微愣,只觉得一团乱麻的脑子里似乎冒出一根线头,但还不等她抓住,又不见了。
“侯爷,夫人,花坛里埋的药渣全挖出来了。”下人捧着一个布包在门口禀道。
“拿过来让老夫看看。”方太医闻言说道。
勇毅侯朝下人点头:“拿进来吧。”
下人依言进屋,将布包放到桌上,摊开。
方太医将灯笼移近了些,低头凑近混着泥土的药渣,一面扒拉一面细细查看。
片刻,他直起身,惊讶看向妘缨:“果真在六君子汤中多加了一味知母。”
这小丫头,竟然单凭闻就半点不差闻出了药里有哪些药材吗?
勇毅侯夫妇对视一眼。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药渣与今日的事情有什么联系,但既然发现了不对,必然就是有问题。
有问题就不能放过。
“这药渣哪里来的?”勇毅侯肃然问道。
勇毅侯夫人立即吩咐仆妇将院子里的下人都叫来。
还不等她问话,就听门外丫鬟通禀:“侯爷,夫人,张大人云大人到了。”
勇毅侯忙起身:“快请。”
下一瞬张朝晖和云仲远便走了进来。
后头还跟着云琅,他是来找宋新帮忙带路找妹妹的,却不想看到妹妹正坐在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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