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的确难得。”萧绎点点头,接过来细看那些金字,“倒该先描下来,遣人四海寻访异士辨认。”
刘之麟深以为然的点头,又指着另外四样古器,“殿下再请看,这是镂铜鸱夷榼,上有建平二年铭文,当是汉哀帝时内宫酒具。这金银错镂古樽,上有小篆‘秦容成侯适楚之岁造’,当为秦朝之物。还有这澡灌,是汉武帝元封二年,龟兹国所献。啊,这澡盘铭云‘初平二年造’,想必是汉献帝初平二年。”
他说罢,自得的摸摸胡须,“这五件宝器,是臣从上百件珍玩中挑出,特来献与殿下的。”
萧绎抬起眼睛,忽然发笑,“也是,以之遴兄的才学,屈居荆州,未免可惜。我看,之遴兄可还京为太府卿。”
刘之麟连忙拱手,“不敢当,臣不敢当。”
萧绎放下金错青铜瓯,安抚的拍拍刘之麟的手臂,“之遴兄学富五车,如何当不得小小一个太府卿?我看,之遴兄倒有宰相之才。”
他又指了指其他四件器物,“我只留这金错字细细看究,其余四样,之遴兄可奉与东宫太子。正巧太子来信,说鄱阳王萧范,刚刚献上班固的汉书真本,虽有张缵、到溉、陆襄参校,仍不能确疑。之遴兄此去,可谓恰逢其时啊。”
刘之麟眼前一亮,也不知是为汉书真本,还是为回京任职,“多谢湘东王指点。”
两人相谈正欢时,有小厮匆匆而来,面色诡异不安,“王爷,王家来了个家奴,说有事禀报。”
刘之麟极有眼色的拱起手,“既如此,臣就先回去了。”
身后的侍从小心地收拾起另外四样古物,赶紧一溜烟儿跟着刘之麟离去。
四下没了外人,萧绎才蹙起眉心,“什么事?”
小厮擦擦额头细汗,“奴也不清楚,那家奴只说,是王家女郎遣他来的,有要紧的事请王爷过去。”
萧绎按了按眉心,“好吧,备车。”
按理即使是王上,进入内宅也必得先通传,后有仆婢相随才成体统。可王家合府,似乎心照不宣,竟一路畅通无阻,就到了王懿繁房前。
萧绎踟蹰片刻,才推开半掩的房门,“懿繁?”
镜前坐着个满面是泪的少女,一双含情目早哭的红肿不堪,见了萧绎,立刻扑进他怀中啜泣,“殿下!”
“这是怎么了?”萧绎看见桌案上的白绫,心中就是一沉,“怎么哭起来了?”
懿繁抬起梨花带雨的娇嫩容颜,包含委屈绝望,“妾身实在没有颜面活下去了。。。妾身,妾身已有了身孕了。。。呜。。。”
萧绎震惊的后退半步,才勉强定住身形,可脸上仍布满慌乱,“身孕?”
“殿下!”王懿繁看到他的模样,更加无望,“难道殿下不要妾身吗?”
“我。。。”萧绎张了张嘴,耳边又回荡起昭佩的指责,进退两难间,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王懿繁黯然扯起白绫,紧紧抱在怀中,哽咽道,“殿下若真为难,倒不如一了百了。左右妾身微贱,死亦不足惜。”
说罢用力一甩,白绫就从梁上穿过,柔顺地滑下来。王懿繁作势系了死结,就要去搬凳子垫脚。
“懿繁!”萧绎见她动了真格,这才有些惊怕,忙把她拖回来抱紧,“别做傻事,我会想出办法的,你有着身孕,千万别想不开。”
王懿繁窝在他怀中,犹自呜咽不止,“妾身并非要以死相逼,实在是已有显怀之兆,怕不到半月,就要闹得人尽皆知。。。与其到时受尽污蔑猜疑而死,倒不如先做个干净的了断。。。”
她哭着,又有些不舍的拉住萧绎的手,捂在自己的小腹上,“殿下,这是您的骨血啊。。。若能有活路,妾身怎舍得他?”
“这。。。”萧绎平日的果决神断通通不见踪影,急的头上冒出了汗,只能先安抚她,以谋后算,“只是王妃还不知道,我总要先知会她一声,才好把你接去。”
懿繁忽然抹了把眼泪,把萧绎推开,“殿下总是这一句话,反反复复,到底不敢告诉王妃。可就算王妃知道,又能怎么样呢?王宫不是已有位夏夫人吗?难道多一个半个,就嫌碍眼不成?要是王爷难以决断,不妨让妾身去面见王妃!”
她忽然跪下来,抱紧萧绎的腿,悲情切切,“求殿下看在孩儿的份儿上吧!哪怕要留子去母,妾身也心甘情愿!”
萧绎既得世子方等,倒不在乎有没有别的子息。可也怕真闹出人命,对自己的声誉有所妨碍,只得先搀她起身,“别再胡说了。放心,三五日内,我一定来接你。”
懿繁得了准话,心内略略安定,神色也好看不少,她抹了抹散乱的鬓发,露出牵强的笑,“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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