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到溉瞪大双眼,又赶紧掩住口鼻,从新衣内嘤嘤嗡嗡的反驳道,“沐浴乃人之常理,怎么就会失财败事?”
阴子春被他一问,当即眉飞色舞的抖落开话匣子,滔滔不绝道,“嘿!这一说起来,我就生气啊!你们都知道,我阴子春上了战场,那是百战百胜!若问败绩,只有当年在梁州的时候,吃过一回败仗。你们猜为什么?”
朱异守住心神,勉强敷衍着胡乱一猜,“胜败乃兵家常事,还能有特别的原因?”
阴子春提起此事,恨得直跺脚,越说越开始连声叹气,“当然有原因!就是因为我家那个无知恶妇,她老是嫌我不洗脚不沐浴,说不洗就不让进房。嘿,我没有办法啊,那洗就洗吧!谁知道前天刚洗干净,后天就把梁州丢了!光丢了梁州还不怕,只是这一弄,百胜将军的名号也跟着丢了,你说气不气人!”
他数落完,又渐渐恢复几分高兴,“后来我攒了仨月没洗,然后一鼓作气杀去,非但弄回了梁州,还把魏军打的屁滚尿流,都滚回了老家!”
朱异开始转动眼珠,思索如何摆脱掉这位得罪不起的大将军,“可如今边疆安定,鲜有战乱,洗一洗料也无妨。。。”
阴子春如梦初醒般,这才摸了摸后脑勺,“对啊!不打仗了啊!”
他叫完这一句,忽然眼角瞥见那头的贺琛与周弘正,便赶紧向他们招手抬脚,“贺左丞,周博士!”
无论贺琛周弘正二人要面临何等凄惨境地,朱异和到溉却好歹得了解脱。
阴子春一走远,到溉便长舒口气,扒住朱异的手臂,“终于走了。。。快!我的香囊。。。”
语罢赶紧去摸腰间的香囊,谁知左摸右摸,竟是空空如也,“香囊呢?朱老儿,赶紧把你的给我用用。”
当即不由分说,就一把夺下朱异的华丽香囊,放在鼻尖轻嗅。
朱异哪里能答应,伸手便要去抢,“嫌我脏还用我的东西?快还来!”
到溉攥住不放,“自从见到他,再也不嫌你脏了,行不行?”
说着仔细闻了闻,“嘶。。。气味像沉香,淡淡的,可又不是沉香。。。”
朱异瞪他一眼,“是至尊所赐,外域的贡香。”
到溉恢复了不屑的神情,猛地把香囊丢还在他怀里,“御赐就御赐,有什么好得意的!”
“天子驾到!”
礼官高扬的声调远远传来,惊得众人纷纷敛衣回头。
伴随着礼官传报的,正是浩浩荡荡,威风八面的銮驾。
其实武帝鲜少如此铺排场面,看今日的模样,倒仿佛专为朱异撑腰而来。
武帝扶着内侍从銮驾而下后,堂内顿时布满拱手时带起的衣物窸窣之声,“拜见陛下!”
可惜紧随其后的,就是朝臣们谨慎的万籁俱寂。
朱异向来善于逢迎,岂能容得就此冷场?于是便当即向前一步,受宠若惊的迎接道,“陛下亲屈舆驾,臣等未及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武帝微微一笑,“我亲屈舆驾,可不是为了看你战战兢兢的。”
这才扬声道,“众卿随意即可。”
“谢陛下!”
话虽如此,到底无人敢继续肆意交头接耳,场面难免冷清不少。
朱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立刻就对武帝笑道,“陛下来得正好,臣休憩已毕,愿即时开讲,恳请陛下指点。”
武帝此来,本就是为了给朱异增添光荣,自然无不允准,“准。”
朱异请武帝上坐正位,自己坐于下首,重新开始讲授,“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何以言此?非为真言福祸也。福则阳,祸则阴,阴阳守恒,一升俱升,一降俱降。如政宽则人和,政苛则民黠。极灾必转浅,大喜引伏哀。正变为邪,善转为恶。孰能究知其终极,详参其定准?固为久之惑也。。。”
迂迂回回的长诵响彻仪贤堂,伴随着缭绕升起的香雾茶烟,济济洋洋,果如大道之行。
东宫。
内侍急切的快步入殿,“启禀太子殿下,至尊舆驾已至仪贤堂,正亲听朱侍中讲义。”
他说完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劝道,“殿下,至尊既然亲临,您岂能不往呢?”
太子郁闷的拍着桌案,眉心紧蹙,只问道,“诸王中可有去听讲的?”
内侍想了想,轻轻摇头,“这倒未曾听闻。如今在京的诸王中,邵陵王与一向朱侍中不和,肯定没有去。湘东王以太子殿下为马首是瞻,自然也不会去。可宗室的其他诸侯多数到场。。。来报信的人说,朱侍中就讲时,朝士道俗洋洋洒洒足有千余人,已成一时之盛事了。”
太子眯起眼睛,“再热闹,也不必捧朱异的场。既然至尊喜欢讲学,我们就也讲学。朱异既有仪贤堂,那就另立士林馆。”
“士林馆?”
“对,就是士林馆。”太子微微点头,说着一扬广袖,“取纸笔来,我这就上书至尊,广集文学,开立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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