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徐芷柔被宋止戈拎去了医院。
真的是拎。
她原本想把纱布拆了,换件衣服,先去展馆看织机。门刚开,宋止戈站在外面,手里拿着围巾。
“医院。”
“织机还在展馆。”
“它木头做的,等得起。”
皮箱里传来老织机不服气的哼声。
【我等得起?我昨晚冻了一夜,腰都硬了。】
徐芷柔看了箱子一眼。“你腰硬也去不了医院。”
林跃从隔壁探头。“当家,要不我去展馆守着祖宗?”
“去。”徐芷柔把钥匙丢给他,“别让人摸布,别让人靠近踏板,别让它跟日本椅子吵架。”
林跃愣了下。“椅子也会吵?”
徐芷柔没答。
老织机在箱里冷笑。
【小子,你不懂。海外木头,脾气散。】
林跃抱着钥匙走了,走之前还冲皮箱鞠了半个躬。
宋止戈看得眉心跳了一下。“你们织坊以后是不是还要给它上香?”
“看它表现。”
医院离酒店不远。医生是个戴圆眼镜的日本中年女人,会一点英文。她拆开纱布,看见徐芷柔掌心和中指,眉头皱得很实在。
宋止戈站在旁边,英文说得短:“她明晚要参加晚宴,后天回国。能不能用手?”
医生抬头看徐芷柔。
徐芷柔答:“能。”
医生没理她,看报告,看伤口,又用棉签碰了碰掌心边缘。
徐芷柔手指缩了一下。
医生说了一串日语。
宋止戈听不懂,但他看懂了表情。
司机翻译:“医生说,再用力,感染风险高,最好休息两周。”
“两周?”徐芷柔笑了一声,“我织坊门口订单都排上了,休两周,饭碗先休没了。”
医生听不懂中文,低头开药。
宋止戈问:“必须休?”
司机翻译过去。医生点头,又指了指徐芷柔的中指,语气很不客气。
司机咳了一声:“她说,再逞强,手指以后会变丑。”
徐芷柔沉默了。
宋止戈看她。
“变丑比疼管用?”
“疼是自己的事。”徐芷柔把手收回来,“丑是给别人看的。”
宋止戈把药单接过来。“那就听医生。”
医生给她重新清创,上药,包扎。包得比宋止戈专业,也比宋止戈狠。徐芷柔全程没吭声,出来时额头贴了一层汗。
宋止戈买完药回来,把一瓶温热的罐装咖啡塞给她。
“压压。”
徐芷柔看罐子上的日文。“这什么?”
“咖啡。”
她喝了一口,苦得眉毛都差点离家。
“日本人早上就喝这个?”
“你可以不喝。”
“买了不能浪费。”
她又喝了一口,表情比刚才更难看。
宋止戈忍了忍,没忍住,低头笑了。
徐芷柔横他。“好笑?”
“没有。”
“你笑得太不专业。”
宋止戈把咖啡拿走,换了一瓶热牛奶给她。“喝这个。”
徐芷柔接过去,手被他托了一下。她右手缠着纱布,只能用左手拧瓶盖,拧了半天没开。
宋止戈拿过去,开了,再递回。
动作太顺。
顺得徐芷柔喝了两口才想起来问:“你是不是把我当伤员养了?”
“不是。”
“那是什么?”
“祖宗。”
徐芷柔差点呛住。
下午,徐芷柔回展馆看了一趟。
西馆二层比昨天热闹。评审结果公布后,原本冷清的展位被围了三层。组委会临时加了隔离带,还把她的证书复印件摆在旁边。
林跃守在织机边,腰板挺得很足。看见她来,立刻汇报:“当家,上午来了六拨媒体,三拨买家,还有一个老外想摸布,被我拦了。”
“怎么拦的?”
“我说手套消毒程序没走完。”
“谁教你的?”
“从周哥电话里教的。”
徐芷柔点头。“学得快。”
老织机却不太满意。
【他站得太近,挡我半边脸。记者拍出来我不完整。】
徐芷柔扶额。“你一台织机,哪来的脸?”
【前横梁就是脸。】
林跃听不见,还在给她递文件。
有几份意向书。法国博物馆想借展,德国纺织协会想邀请她做技术演示,还有一家香港公司想订一批高级定制面料。
徐芷柔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金额,眼皮才抬了下。
“这家可以谈。”
林跃凑过来。“哪家?”
“香港的。”
“为什么?”
“给钱爽快,废话少。”
老织机插嘴。
【我也喜欢这种。】
傍晚,三井的车准时到酒店门口。
徐芷柔换了一件深色长裙,外面披大衣。头发是宋止戈扎的。
成果很难评价。
发尾不歪,结也牢,就是紧得让人怀疑他把头发当绳索练习。
徐芷柔照镜子看了半天。
宋止戈站在后面。“不行?”
“行。”她把发簪插进去,“就是你这个手法,不像梳头,像捆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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