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姝言栖顿了顿,还是决定把那颗念珠拿出来,“这颗珠子是我从裴漱玉的妆匣里找到的。说明她跟裴漱玉接触过。裴漱玉是平津侯府的庶女,而她半个月前死了。我们一直在查她的死因。”
说到这,她停了下来,看着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神,
“阿婆……实不相瞒我们怀疑。您的女儿,孟念珠……可能跟裴漱玉的死有关……”
孟婆子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像是被狂风洗卷着,摇摇欲坠。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姝姑娘……我闺女……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没了?”
姝言栖没说话。她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她在这个老人面前,第一次觉得,死这个字是这么难说出口。
她站起来,没接那个问题,转头对着纪文书说着,“纪文书,去安排一间房。阿婆天色不早了,要不你先在这里住下。明天我再慢慢跟您说。您放心,不管孟念珠是死是活,我都会给您一个交代。”
孟婆子摇摇头,把珠子重新包好,塞回怀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像是使不上力,踉跄了一下。
纪文书想要去扶她,却被制止了。她摆了摆手,表示不用。等自己站直了,她开口说着,
“姑娘,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回我那儿去。姑娘你要是……找着了念珠的尸首,就托人来给我带个话。我给她收尸。我给她做了双鞋。她要是真没了,我得让她穿双新鞋上路。”她说完,朝姝言栖弯了弯腰,便走了出去。
姝言栖喉咙硬是说不出半句话来。她只能点点头。纪文书要送,孟婆子不让,自己扶着楼梯慢慢下去了。那串念珠她留在了姝言栖这里,说这是她手里唯一的证物,放她那里没用。等找着了念珠,再还给念珠。
姝言栖把纪文书叫了过来,“远远跟着,别让她一个人走夜路。送回去就回来。注意安全。”
纪文书应声去了。
姝言栖站在门口,看着那灰扑扑的背影。越发的语塞。
陆时沛说得对,这案子越挖越不是案子。这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和她们身后一个又一个不肯死心的娘。她们在等的,跟孟婆子一样,都只不过是一句话。
……
接下来的两天内,姝言栖一直待在客栈里,哪里都没去。她把所有卷宗重新整理了一遍,把能够确定身份的失踪女子分别按年份排列,最后在用朱砂在册子上标出她们进府和最后露面的日期。
标到最后,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全是红圈。
有些红圈之间只隔着几个月,有些隔了两年。这些姑娘,和孟念珠一样,进了侯府,就再也没出来。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她们进府时都在秋天,裴延庆回清水县祭祖的季节。
纪文书守在客栈外头盯着侯府的动静,偶尔回来汇报几句。
“魏氏还关在县衙大牢,曹文奎偶然去牢房门口转悠,但没进去,只是把魏氏的伙食变好了些,
但知道我们在看着也没敢做的太过分。
反证这家伙俩头都想站。在裴家那边说我们的。
在我们这边,就说他们的”
姝言栖朝他点了点头,“没事,随他吧。只要他没把放魏氏出来就可以。”
纪文书点了点头在一旁,继续说着,“还有,侯府闭门谢客,几个家丁日夜在府门外守着,谁也不让进。裴延庆受了重伤,再没露过面。整个侯府安静的不像话。”
姝言栖听到这,心里越是一麻,“他们安静自然是好事,但安静太过头了,可算不得什么好事。
让她不得不提防。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又会从什么地方扑过来。
之前客栈起火的事再来一遍。她就真得交待在这了。”
之后又一天的时间。她手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纱布已经全拆了。烫伤的地方脱了一层皮,露出下面新长的皮,十根手指恢复如此又细又白,就是使力的时候还有点疼。
她活动活动了手腕,在屋里蹦跶了两圈,突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但内心的喜悦,马上就被冲散了,“三天了,之前说好两天后回来。怎么还不回来?”
……
又过了一天。
“陆时沛怎么还不回来?”她不知道第几次走到窗口,往街面看了。
纪文书坐在桌边剥花生,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大人走的时候没交代,就说让姑娘别乱跑。兴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姑娘,你可不知道。咱们大人那个人,一件事没办完是不会回来的。姑娘你就安心等着,陆大人办事您还信不过吗?”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纪文书剥花生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她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去:“不能吧。大人的身手我还是清楚的。再说了,他出门向来有分寸,真遇到麻烦也会让人带信回来。姑娘您就安心再等等,大人办事您还信不过吗?。”
“信是信得过。但信得过归信得过,这人一声不响地失踪三天,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原本说好的俩天后回来。结果硬是多拖了两天。放谁心里不犯嘀咕?”但这话姝言栖只在心里嘀咕着,倒是没说出来。
只是拿手指在窗框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外头天阴着,云压得低,像是要下雨又落不下来的样子。
她手上的敲击声越来越快,最后自己先烦了,干脆转身坐回桌边,继续翻看着卷宗,可卷宗却翻的哗啦啦地响。
……
直到丑时,陆时沛回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是从客栈后院的墙翻进来的,黑色斗篷上沾着夜露,额角那道伤已经落痂了,但左肩上又多了道新伤,衣料被划开了半截,露出里面匆忙裹上的布条。
他走到姝言栖门前的时候,她正靠在桌边打盹,听见敲门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但没急着去开门。
“是我。”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是陆时沛。
姝言栖听到是陆时沛的声音,这才抓起桌上的烛台就去开门。
她把门拉开,看见他站在外头,发丝有凌乱整个人狼狈极了。
“回来了?”她堵在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你这几天上那野儿去了?纪文书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我也问了他八百遍。您倒是好,连个口信都不带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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