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笑容明媚，裴灯洺脚步微顿，唇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注意，便纵身一跃，衣摆掠过河岸，稳稳落在船头。
“走。”
船夫早已得了吩咐，当即应了一声，猛地一撑竹篙。
小船离岸，水声潺潺，船尾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将喧闹的码头渐渐抛在身后。
“走，我们进船舱。”顾星和从前那样，二话不说，握着裴灯洺的手腕，拉进了船舱。
那截手腕被她握得温热，裴灯洺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指尖微微蜷起。
直到进了船舱，他才垂下眼，将那点不合时宜的心绪压了下去，随后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一进去，顾星便抬手掐诀，在四周布下一道防声结界。
“这儿可能有点窄，我想着我们也不是很赶时间，就没花钱坐大船了，不过这速度自然也会慢些，你应该……不介意吧？”
裴灯洺摇了摇头，能和顾星呆久一点，他自然是不会介意。
裴灯洺的目光在船舱里转了一圈，忽然问道：“你师尊呢？”
“她和苏妄去送那四十九位姑娘回家了。我们约好了八日后在山庄汇合。”
“八日？”裴灯洺眸光微微一动。
“嗯。”顾星点头，“怎么了吗？”
“没什么。”
裴灯洺移开目光，语气仍旧平静：“那座山庄离这里很远？”
“有些远。我是想着先走一段水路，也正好能歇一歇。等上了岸，再御剑回去。八日时间，应该足够了。”
“好。”
裴灯洺低低应了一声，他垂下眼，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这八天的时间，完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想到这里，裴灯洺的喉结轻滚，不由地紧张起来。
顾星瞧着奇怪，撑在桌面上，歪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可是觉得我的安排太久了，会把你累着？”
“当然不是。”裴灯洺立刻回应。
“那你怎么一副为难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和我独处不高兴了呢。”
“怎么可能？”裴灯洺抿了抿唇，“我只是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不知从何说起罢了。”
“不知从何说起，那便我先说吧？”少女灵动地笑了笑，“人人都说，你如今修炼了那门功法，已经不会再受情绪影响了。这事可是真的？”
“嗯。”
“那你体内的妖气，也不会因为情绪激动而失控了？”
裴灯洺点头：“如今可以控制。”
“这么厉害？”顾星托着下巴，认真打量了他片刻，“所以，你现在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动情了？”
裴灯洺的指尖顿了一下：“对...”
“那你有没有心仪的女子？”少女问得坦然，“赵曦在信里说，许多女子都爱慕你，甚至有向你求取姻缘的？”
船舱里忽然安静下来。
河水缓缓流过，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裴灯洺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他该怎么说？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裴灯洺沉默半晌，憋红了耳朵，才缓缓道了一句:“有。”
顾星一听，嘴角的笑容凝住了，方才还明亮的眸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忽然失去了光。
“噢，这样。”
她故作淡定地应了一句。本来想着，如果没有的话，自己还有机会来着。
昨天夜里被裴灯洺掀开盖头的刹那，只一眼，她的心便止不住地乱跳。
都说一见钟情的本质是见色起意。她也不懂情爱之间弯弯绕绕，可她很确定，自己就是这么直白地，肤浅地，喜欢裴灯洺！
可喜欢归喜欢，总不能坏了规矩。
既然他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她便不能再越界。
顾星轻轻抿了抿唇，将眼底那点失落藏了起来。
她甚至没有资格委屈，毕竟从头到尾，裴灯洺什么都没有答应过她。
可心里还是酸酸的。好难过，甚至有点委屈。
看顾星低垂着眉眼，裴灯洺心中莫名一紧。
他下意识俯下身，想看清她的神色：“你怎么了？”
“没什么。”顾星抬起头，勉强弯了弯唇角，“恭喜你啊，你可以大大方方地爱你所爱了。”
裴灯洺怔了一瞬，随后别开眼，唇角竟也跟着扬了起来。
“谢谢。”
他笑起来很好看。不是平日里那副清清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眉眼稍稍舒展开来时，还藏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温柔。
顾星看着那抹笑，心口却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那个人，提及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睫，连呼吸刻意放缓几分，生怕裴灯洺发现自己在意。
偏偏裴灯洺没有察觉，只是看着她，忽然问道：“那你呢？”
“我？”
“可有心仪的男子？”
“有。”顾星撇了撇嘴，“不过我和他有缘无分了。”
话音刚落，顾星脸颊直接滑落一滴眼泪。
裴灯洺怔住了，她五年不是都在闭关修炼了吗？到底是哪个登徒子捷足先登了，还伤了她的心！？
裴灯洺从未见过顾星落泪的模样，他匆忙去找帕子，却发现自己根本没这玩意！
情急之下，只能起身绕过矮桌，在顾星面前坐下。
他抬起手，用衣袖一点一点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别哭。”
顾星抬起眼，眼前的人近在咫尺，袖口还带着他清冽气息。
他看着她时，眉眼间全是认真。
顾星鼻尖一酸，反而更加委屈了。
明明，她才是和裴灯洺最早相遇的一个吧？他们五岁就认识了……
不对，他们上辈子就认识了。
可偏偏这五年错过了。
想到这里，顾星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裴灯洺见状，再也忍不住。
他伸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别难过了，不值得。”
他的手悬在她背后片刻，才终于落下，隔着衣料，一下一下轻拍着她。
力道克制得近乎小心翼翼，他不敢抱得太紧，怕她觉得冒犯，更怕她发现，他此刻的心思远没有表面上这样平静。
可实际上，他已经忍到了极限。
他恨不得紧紧地抱住顾星，将她揉进自己身子里。恨不得此刻将她扑倒在船板，翻云覆雨，合二为一。
只是他什么都不能做……
裴灯洺缓缓垂下眼。
那双一向冷静的眸子里，浮起了浓得化不开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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