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解决不了困局;争,换不来生机;怨,改不了现状。
唯有稳守阵地、深耕品质、沉淀自我、静待风云变幻,才是熬过风雨、破局重生的唯一正道。
于是,日复一日,他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初心与勤勉。每日准时进厂,深耕生产环节,一寸寸严控木料品质,一遍遍规整厂区环境、检修加工器械,把自己能掌控、能做好的每一件事,都做到极致完美。
他不张扬、不辩解、不抗争,只是默默蓄力,守着这片承载了全家希望的厂区,静待属于陆家木厂的转机。
两代年轻人心境迥异,而年过花甲的陆安与王小琴,心里藏着的,则是老辈人最深沉、最笨拙、最温暖的牵挂与支撑。
外人只看见木厂萧条冷清,看见陆家生意停滞不前,看见风波缠身、是非不断,却无人知晓,这一对老夫妻,日夜悬心、时时惦念,却从未有过半句让儿女收手放弃的念头。
陆安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守着几亩薄田安稳度日,半生信奉安稳度日、隐忍做人。他眼界不宽,不懂市场经济的竞争厮杀,不懂年轻人创业的抱负理想,看不懂什么品牌、渠道、格局,只看懂一件最朴素的事:儿子儿媳不容易。
这段日子,他日日坐在厂区门口的青石墩上,望着空荡荡的厂房、堆积滞销的木料,心里愁绪翻涌、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
可纵然满心忧虑、满心忐忑,他从未动过让孩子们收手的心思。
庄稼人最懂耕耘不易,最惜血汗成果。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只要是踏踏实实干活、堂堂正正赚钱,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旁人嫉妒是旁人的狭隘,同行使坏是旁人的龌龊,自家的日子、自家的家业,凭什么要因为外人的恶意拱手相让?
他不会说什么漂亮的打气话,不懂什么鼓舞人心的大道理,只能用老一辈最笨拙的方式,默默守护、默默支撑。
每日天不亮,他就早早起身,扛着扫帚清扫厂区满地的落叶木屑,把风吹乱的木料一一归置整齐,把闲置的器械擦拭干净。雾气最浓、天气最冷的清晨,他守在厂区,一遍遍检查门窗是否关好、木料是否受潮,生怕好不容易攒下的原料,再无端损耗分毫。
别人闲言碎语议论陆家木厂没落,他听见了从不与人争辩,只是默默低头干活,用沉默护住儿子儿媳的体面;邻里旁人情冷热讽,他悉数承受,从不把负面情绪带给家里的孩子。
王小琴亦是如此。
宁慧慧日日外出奔走拓客,风吹日晒、风尘仆仆,每次归来满身疲惫、满心失落。王小琴从不多问结果,从不增添压力,只是早早备好温水、热饭、干净衣物,默默帮她擦拭尘土、打理琐事,用无声的温柔抚平她一身疲惫。
陆民整日沉在厂区做工、默默蓄力,沉默压抑。王小琴便悄悄给他递烟、添茶,夜里悄悄收拾好他的工装,缝补磨破的边角,轻声叮嘱他注意身体,不必事事硬扛。
夫妻俩满心担忧,怕风波再起、怕家业受挫、怕儿女受累,却始终立场坚定:孩子们想拼,他们就全力托底;孩子们想守,他们就全程陪伴。
深秋的午后,日头缓缓西斜,微弱的阳光穿透薄雾,懒洋洋洒在屋水河面上,却驱不散半分深秋的寒凉。萧瑟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厂区,卷起地上细碎的木屑,簌簌作响,冷清得让人心头发沉。
整整一天,陆家木厂只接到了两单零散小活,不过是几扇普通木门板材的简单加工,工作量微薄,利润更是寥寥。
厂区里空荡荡的,机器大半时间静默停机,往日忙碌的景象彻底消失,只剩满地规整堆叠、却无人问津的优质木料,静静立在秋风里,无声诉说着眼下的窘迫。
陆安又坐在了厂区门口那块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的青石墩上。
他手里捏着一杆老旧旱烟,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吧嗒抽着,淡淡的烟雾缭绕升腾,模糊了他苍老的眉眼。年过半百的脊背,在秋风里微微佝偻,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凌乱,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
王小琴端着一碗刚晾好的温水,迈着轻缓的步子走过来,小心翼翼放在陆安手边的石台上。她顺着陆安的目光望向空旷的厂区,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温柔又轻柔,带着满满的心疼:“又在发愁呢?别总憋在心里瞎想,愁也没用,娃们已经够累了。”
秋风掀起她朴素的衣角,她眉眼间也挂着淡淡的忧色,却依旧温柔宽慰,不肯让负面情绪蔓延。
陆安缓缓吐出一口白烟,烟雾消散在冷风中,他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我不是愁厂子难干,我是愁俩娃,太不容易了。好好的正经生意,踏踏实实干活,偏偏要受这些窝囊气。”
王小琴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酸涩,语气却格外坚定:“我知道。可咱娃们有志气,不甘一辈子面朝黄土种地,想凭自己的手艺力气挣光景,这是好事。难是难了点,熬过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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