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
已经近两个月没有降下了。
再加上这般盛夏之日,日日蒸腾烘烤大地,江河溪流之水,日日减少,肉眼可见的消失。
溪流之水,已经都要看不到了,都已经见底了。
甚至于底部的淤泥都要彻底干涸,彻底板结成块了。
那些稍稍充沛一些的江河……,也仿佛一个早先身材壮硕的胖子之人,骤然消瘦无比。
原本江河水宽丈许乃至于更宽,现在……同样减半。
甚至于一些地形特殊的江河,都已经减去三分其二的水流了,主干如此,枝干更无需多言。
水利沟渠!
诸夏诸郡之中,论水利沟渠之完善完美,无过于关中。
可!
水利沟渠再好,也不能无水生水,也不能凭空的变出滔滔不绝之水流,更别说灌溉所需之地了。
不过。
沟渠完备,也非无用。
起码,可以将稍稍远一些的江河之水调遣之,可以短暂的以解旱情,可以短暂的安抚人心。
初入午时。
头顶的骄阳更为光芒万丈,更为临近无边大地,就那样白晃晃的悬在万民头顶。
抬首观之,照的人眼也睁不开。
天上,连一朵朵白云都寻不到了,环顾十方,整个天际都泛着沉沉闷闷的沙皇之色。
霸上!
郊野!
一袭浅色常服的嬴政踏步成片田亩间的狭窄径道上,鬓间早有汗水滋生,额头早有汗水流淌。
这场旱情越来越让人心烦了,头顶的大日之光落于关中诸地的每一寸土地上,而今,一脚踏出,枯透的草木化成粉末。
连平日间极其难以处理的道旁荆棘都蜷成一团团灰白之物,踏过去,同样粉尘震荡。
临近不远的一条毛渠之中,若是正常时节,此刻应有淙淙的水流,现在只剩下一道道干裂的泥沟。
田亩!
左右成片的绵延至远方,这里是霸上之地,堪为上田。
也是关中谷物收成最好的一些地方之一了。
粟米和麦子已经收割完毕,其内散落着残余的秸秆之物,俯身抓过几根,便是一窥田亩间龟裂的缝隙。
都能伸进去两三根手指。
秧苗!
微不可察。
以自己多年来的农事心得,这等时间,秧苗当不至于此。
可惜,田亩中可以看到的一些秧苗多有枯黄,多看两眼,都能感知它们身上的无力和疲惫。
秸秆之物在手,较之自己记忆中丰收之年的秸秆之物,差距很是明显,身子都不粗壮,如何结出丰硕的果实?
也难怪国府送来的田亩产量数字会那样差!
“诺!”
随行的一行人中,连忙有一位年岁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速速近前,躬身一礼。
响声应下。
祭祀。
近两个月,少府也有承始皇帝陛下旨意,行一些祭祀。
关中诸地,也有一些祭祀。
陛下。
现在要大祭了。
需要做的准备就很多很多了。
“干旱,天灾!”
“去岁,巨鹿郡、恒山郡、广阳郡一些地方,也有干旱,一些地方的旱情时间还要超过如今。”
“可是。”
“相比如今关中的旱情,那里还要弱上一些。”
“巨鹿郡临近大河,广阳郡临近海域,衡山郡也有滋水、池河等几条稍大的河流间断穿行流淌。”
“缓解之力,要胜过关中。”
“关中,一岁之中的雨水本就不多。”
“这两个月又是正逢一岁之中最为酷热的大日。”
“陛下,国府上下,已经尽力而为了。”
“如今,诸地正在加快打井,多多少少也能裨益田亩秧苗,使之尽可能撑过去。”
“雨水,肯定要来的。”
“……”
取出随身的巾帕之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李斯紧走两步,拱手一礼,深深语落。
这等天灾,无奈他何。
国府上下,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早早的下令梳理各地沟渠。
这段时间,又派出诸多人力,尽可能将相对多水的区域之水引入缺水之地。
就是,稍稍艰难一些。
旱情之下,关中老秦人不愿意为之。
总归,还是有些效果的。
更何况,少府那些人有力,弄出了压水井之物,只要找寻合适的地下水脉,便可将水从地下引出来。
月来,已经派出更多人手人力了。
若非如此,许多农人都要放弃谷物的继续种植了。
唯有。
那些压水井之物引出的水流不为澎湃,虽有用,一处压水井也只能受益方圆数亩乃至于十亩之地。
更远的地方,就需要继续打井了。
而想要满足关中所有的缺水之地,压水井的数量远远不够,起码还要多上十倍、数十倍才有大用。
欲成。
需要时间。
可!
近些日子,又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横飞,说什么压水井之物容易影响田亩的风水气韵。
水井打下去,会破坏那里的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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