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痴呆是什么感觉?
林年以前没事做的时候看过一部叫《明日的记忆》,里面有个桥段就是主角因为健忘、迷路、工作失误情绪失控跟妻子吵架,最后离家出走在深山里被找到,面对妻子只是问出了一句“你是谁?”
那个时候的林年完全无法共情主角的那种恍惚和无助,因为老年痴呆这种事情离他真的是太远了,作为混血种,他大概率一辈子都无病无灾。
昂热校长就是一个例子,如果有一天昂热校长死了,要么是在战场上被龙王一个绝密言灵炸成基本粒子,要么就是坐在校长办公室的藤椅上喝茶打个盹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完全无法想象他会在呼吸机上苟延残喘度日的模样(原着时间线:嗨嗨嗨!)。
可现在林年觉得,健忘这种疾病似乎离自己真的没有多远,就比如现在——这种明明上一秒还记得的事情,下一秒忽然就忘了个干净,直到某一刻瞬间又想起来自己忘记的事情,这种感觉对他来说真的是太新鲜了,新鲜到让他甚至感到有些...恐惧。
巴比伦式的记忆神殿之中,林年抬起右手重击自己的后脑勺,力道沉到让人错以为他要把自己的脑袋从脖子上砸下来,疼痛蔓延在他的大脑之中——但这只是错觉,因为大脑是没有痛感的,可这会让他感觉自己思维更清晰一些。
在蔓延的疼痛里,昨天的那个梦境发生的故事一滴一点地在记忆中拼凑,海马体持续地放电,数十万个神经元此起彼伏地亮起,就像一场烟花秀,在他漆黑的意识之中放电影一样重演了风雪之中的那个小女孩的身影,他们之间的对话,以及神殿外那天塌地陷,宛如世界末日的景象。
林年兀然抬头,因为他发现了,从在记忆神殿中醒来到现在,这个他本该熟悉万分的场景和往常有所不同——他不再听见那怒号的风雪轰鸣了,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唯有极远的背景里传来一丝丝的宛如玻璃开裂的噼啪清脆响。
他从地上站起,一步步走向了神殿之外,那熔红、燃烧着,却又静谧无声的光芒从神殿外投入,照亮了他的脸庞、全身。
映入眼帘的是火红的雪原,洁白坚硬的冰原大地上铺盖了一层灼红的火光,一切都仿佛裹在赤炎烧灼的红水晶内,冰雪被染成红色,流动的空气也挂上绯红,而天空——天空!那便是一切的源头,一道撕裂了天穹,从那边,到另一边的,无限长的裂痕,宛如一张巨手残忍、粗暴撕开了布匹一样,在原本黑沉的天幕上扯开了这么一道口子。
口子的后面,是炼狱啊!火焰与殿堂,一切都在燃烧。焚尽一切的熊熊烈火,从那一个世界焚烧到了这个一个世界,裂缝上的碎片被点燃成火星,下雨一般淅淅沥沥地坠落,将雪原笼罩在了一场瑰丽的末日之中。
林年站在神殿檐廊之下,左手轻轻扶着石柱,看着这一幕美丽又可怕的残忍景色,他总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那撕裂的天幕后的火焰,那隐约传来的女人的哼鸣歌声,建筑被烈火炙烤后崩裂的呻吟,所有的一切都在勾动他记忆黑潮最深、最深地方那被锁链重缚的大门。
“你回来啦,玛特维。”背后传来了清脆弱气的声音。
林年顿了一下,转头看过去,带着奇异的心情看向这个悄无声息站在自己背后的小女孩。
在过去没有任何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他的身后,可这个女孩就这么轻易做到了,她就像绕过了林年的警戒系统似的——或者说林年花了许久养成的自我防卫机制根本没有把这个女孩当做威胁,就像刷了一张绿卡一样自然地通过了那些层层防护,轻松抵达了最深处那容不下太多人的柔软之地。
“你应该好好跟我解释一下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你又为什么会这么称呼我。”林年望着这个穿着与叶列娜同款的薄衫般半透的白色衣衫的小女孩缓缓说道。
“我是玛特维娅,你是玛特维,这是博士给我们取的名字...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这么叫你了。”小女孩望着面前的林年轻声说道。
博士。
林年听见这个词,沉默了下去,片刻后说,“你是黑天鹅港的孩子?”
“我们都是黑天鹅港的孩子。”玛特维娅说,“玛特维,你忘记了很多东西。”
“是的,我忘记了很多东西,以及,叫我林年就好,这是我现在的名字。”林年伸手想要去触碰这个小女孩的头发,但却被对方后退一步避开了,于是他便收回了手。
“林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可如果你坚持,我就这么叫你。”玛特维娅轻轻点头,看向林年的眼中充满了淡淡的悲伤。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林年能读出这个女孩眼中的情绪,他不喜欢对方望着自己的这种悲切感,就像是在怜悯自己,可他有什么好被怜悯的?而这个女孩又有什么资格来怜悯自己?
“因为林年很可怜。”玛特维娅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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