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茶素医院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们这个项目的资金，据我们了解，是茶素医院自筹的研发经费，不涉及国家财政拨款，也不在我们目前管理的各类科技计划专项经费范畴内。
只要他们内部决策程序符合他们自己的规定，资金使用符合相关财经纪律，我们……不太好直接干预。当然，我们对任何可能的科研不端行为都持零容忍态度，会持续关注的。”
关注？持续关注？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老周心里一沉。
他又联系卫健委的一位老同学。对方听完，苦笑一声：“老周，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茶素医院是部省共建，但以省管为主，财务相对独立。
他们和土豪国谈的那个大合作，部里都是乐见其成、甚至要给予支持的。人家自己赚钱自己花，搞点前沿探索，只要不违法违规，部里巴不得多几个这样的医院呢。
你举报的那些……说实话，证据不足，性质也难定。
最多算是他们内部投资决策比较大胆吧。现在上面鼓励创新，宽容失败，这种事儿……没太大水花。”
连抄送给审计署的那份，也石沉大海。后来辗转打听，有内部人士含糊地表示，对大型公立医院的审计监督有既定计划和重点，通常不会因为一封匿名举报信就轻易启动对某个具体科研项目的专项审计，除非有非常确凿的违法违规线索。
老周有点不甘心！
毕竟张凡这样弄，他的饭碗是受影响的。
其实，他走正规途径，举报什么的，没人管他，毕竟人家走的是正规途径。
但，你歪门邪道，就有人出来了。
老周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正规渠道的举报如同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有，这让他既愤怒又憋屈。
他老周在首都科研掮客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些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
“帮我弄个活儿，价钱好说。目标……茶素医院，还有他们那个院长张凡。
不用太明显，就是散播点消息，说他搞科研投资是洗钱，是利益输送，是拿医院的钱给自己脸上贴金。
对，就在几个知名的学术论坛和自媒体上发帖，节奏带起来，让上面的人看到舆论压力……”
他压低声音，快速吩咐着。这是他屡试不爽的备用手段，正规渠道走不通，就用舆论施压。
互联网时代，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只要水军铺天盖地地发帖、评论、转发，制造出一种民怨沸腾的假象，相关部门就算为了平息舆论，也不得不出来回应一下，恶心也能恶心死你！
打完电话，他仿佛已经看到，网络上关于张凡和茶素医院的负面帖子满天飞，各种知情人士爆料，各种深度分析文章，把他塑造成一个刚愎自用、挥霍无度、搞一言堂的土皇帝形象。
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在首都科研圈混！
然而，老周的如意算盘，才刚刚打响，就戛然而止了。
两天后的上午，老周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上刚发出去的一批水军帖子，检查效果，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微笑。
前台的小姑娘突然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周总！外面来了好多穿制服的人！有工商的，有税务的，还有……还有网信办的！”
“老周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快步走到窗边往外一看，只见楼下停着好几辆公务车辆，车门打开，一群身着不同制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出，径直走向写字楼大厅。
冷汗，瞬间从老周的额头冒了出来。
几分钟后，他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门被礼貌但不容置疑地推开。
为首的是三位中年男子。中间一位，穿着深色夹克，面容清癯，目光锐利，胸前没有任何标识！
这就让老周心里咯噔一下，不穿制服的有时候比穿制服的可怕啊！
“请问，哪位是周健先生？”
张凡的联络员带队来了！
“领导，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公司一向合法经营，遵纪守法，怎么可能……”
“是不是误会，查了才知道。请你提供公司近三年的所有财务账目、税务申报记录、业务合同、以及所有员工的劳动合同和社保缴纳记录。
另外，请开放你们公司所有办公电脑和服务器数据，我们需要进行技术勘验。”
网信办的那位男子也补充道：“同时，根据网络安全法相关规定，我们需要调取你公司近期在网络上的所有活动记录，包括但不限于发帖、删帖、雇佣水军、操纵舆论等相关证据。
请你配合。”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老周心上。
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开始发软。近三年的账目？业务合同？网络活动记录？这些东西经得起查吗？那些灰色的咨询费流水，那些没有实际交付内容的技术服务合同，那些刚刚发出去还没来得及见效的水军帖子，一旦被查实……
办公室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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