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郭府内,灯火暖融融地漫过厅堂,桌上酒菜热气腾腾,香气绕着梁柱飘散开。府里众人围坐一桌,正吃得笑语喧天,筷箸起落间满是年节的热闹。
忽然,“咚、咚、咚”——沉重的敲门声从府门外撞进来,打破了一室欢腾。
柳仲山半边脸颊还裹着药布,伤处未愈,本就滴酒未沾,听得敲门声,当即放下碗筷就要起身:“我去开门。”
他刚撑着椅子要站,身旁的马小强一把按住他的胳膊,语气诚恳又稳妥:“叔,您坐着,脸上还带着伤呢,外头冷,等我来。”
柳金月在旁淡淡瞥了马小强一眼,放下手里的点心,随手擦了擦指尖,也跟着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出去。外头来的,十有八九是林老侯,再带着他那几个说不清来路的战友。你性子太实,不会应付这些人。”
梁大娘一听“林老侯”三个字,登时脸一沉,“啪”地搁下手中筷子,火气直往上冒:“他娘的!大过年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挑这时候来扫兴!我也跟着去,看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三人一前两后,踏着廊下灯笼的光影,朝府门走去。
此时程郭府大门外,夜色已深,寒风卷着碎雪簌簌打在门壁上。
一名留着络腮胡、面色沉郁的中年男子,正半扶半搀着身旁一位满头白发、面容威严的国字脸老者。中年男子压着声音,满肚子怨气忍不住朝身前敲着门的林老侯爷吐槽:
“这叫什么鬼地方!连着跑了两处求医,全是白跑!最后那个更离谱,简直是疯子,咱们什么也没做,平白挨了一顿揍。千里迢迢跑到这儿,还不如军中的老军医,就算治不好,好歹也能减轻几分痛苦。偏是林老侯爷一口咬定,说这里有人能治好杨老将军的顽疾,硬把我们拉来。现在倒好,医馆不肯接,酒楼不愿做咱们生意,我真想问问——林老侯,你在这青云镇,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混得连乞丐都不如了?”
“银浩,闭嘴。”白发老者眉头紧锁,低声喝止。
被称作银浩的中年男子悻悻扁了扁嘴,终究不敢再多嘴,只左右打量着眼前这座府邸。
门楣上高悬“程郭府”三个大字,宅院虽不像隔壁张府、对面何府那般张扬气派,可梁柱砖石皆是上等用料,沉稳厚重,一看便是底蕴深厚的百年老宅。只是奇怪的是,大门左侧竟立着一座小小的神龛,牌位上写着一个“贾”字,龛前贡品摆得满满当当,香炉里线香插得密密麻麻,如同蜂窝一般。
银浩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林老侯爷已经铁青着脸,在门外敲了好一阵。
“吱呀——”
厚重的府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林老侯爷积压了一肚子火气,当即就炸了:“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外头冰天雪地,天又黑,要是把人冻出个好歹,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压着怒气质问,可等看清门后站着的人,刚松了一点的眉头瞬间又拧成一团,语气更是不爽:“你们夫人呢?郭夫人怎么不亲自出来迎接?”
柳金月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仪态端庄,礼数周全,对着林老侯爷微微一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林老侯爷,实在对不住。我们大哥与嫂子,今年都不在府中过年,不便替他们迎外客入府。不过看在老侯爷的身份,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张县令与衙门何大人了。今日是除夕夜,一府老小,只图平安,实在不方便接待诸位。”
“就是!什么鱼龙混杂的人,都往别人家里闯!当初那个叫宏儿的孩子,说扔下就扔下,一扔就是三个多月,还好意思上门!”
站在柳金月身旁的梁大娘当即叉起腰,嗓门尖亮,话里带刺。这些年在程郭府吃得舒心、日子安稳,她身子也丰腴了不少,这一叉腰,几乎堵了小半边门,气势十足。
林老侯爷假装没听见后半句,脸色一黑,厉声反问柳金月:“什么?那女人又出去了?府里的孩子都不管不顾了?”
“老侯爷此言差矣。”柳金月神色淡淡,语气却寸步不让,“我们大哥与嫂子情深意重。大哥这个月从京城回到青云镇,还没待上半月,就又冒着风雪匆匆上京。嫂子放心不下,这才紧随而去。府里有柳大叔与我夫妇二人照管,不劳老侯爷费心。况且,老侯爷先前在府中白吃白住那段日子,我嫂子何曾有过半分怠慢?还请老侯爷慎言。”
林老侯爷被堵得一噎,正要发作,眼角余光瞥见身后那银浩正竖着耳朵、一脸八卦地偷听,当即强行收敛神色,板起脸道:“张县令与何大人都是地方文官,咱们武官不便与他们过多往来。如今城门已关,今夜先在你们这儿暂住一晚,明日再把青云村那处空宅收拾出来,我们便住进去。”
柳金月简直被这厚脸皮惊到了,人进不了府,竟还惦记起了村里的大屋,当即冷声道:“大哥嫂子不在,他们的房屋,我们做不了主。再说,林老侯爷与我们大哥,究竟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把屋子让给你们住?”
“凭我是他——”林老侯爷脸一红,脖子一梗,可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不出来是吧?”柳金月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那便是什么关系也没有。既然如此,老侯爷就别再出言辱骂我哥嫂。不然,我们即刻去衙门告你!”
话音一落,她不再多言,对马小强与梁大娘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当即上前,不由分说,“砰”一声,将程郭府的大门重重关上,门栓一落,把门外的寒风、风雪,连同林老侯爷一行人,彻底隔在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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