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没有说话。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骨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是皮肤底下盘踞着几条愤怒的蛇。他坐在那里，身体没有动，可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完全变了。
像一座沉默的火山。
表面是冷的，可底下翻涌着岩浆。
“他们当自己是谁？”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
“桑德罗？”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不，桑德罗也没这么疯。”
桑德罗——那个曾经试图用病毒清洗人类、建立新秩序的疯子，在陈军的记忆里已经是一个足够荒唐的名字了。可深渊要做的事，比桑德罗更彻底，更疯狂。
“毁灭人类。”
陈军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水。
“创造进化者的文明。”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他们说，只有更高级的人性，才配存在这个世界。”
安妮从窗台上坐直了身体，她的表情依然优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多了些什么——像是一团火，被压得很深，但烧得很旺。
“疯子。”
“纯粹的疯子。”
老范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不再笑了，那种不正经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凝重。
“我以为我见过够多疯狂的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但这一桩……是真他妈的疯狂。”
维多克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可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平静的目光底下，翻涌着一种厚重的、沉重的情绪。他的拳头也攥了起来，那双手大得像熊掌，攥紧的时候，骨节发出沉闷的声响。
“七成到九成的人口。”
南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一场灭绝。
“他们打算用一场洪水，冲掉地球上九成的人。”
“这不是战争。这是……清除。”
陈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南枝：“你偷走的那些核心资料。”
“在哪里？”
南枝抬起头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在这里。”
她的眼睛里有疲惫，但也有一些别的什么——是骄傲，是倔强，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博士后对自己脑子的一点底气。
“载入这里了。”
“其他的，我都毁掉了。”
她的语
“这样才能安全。否则，我早就被导弹杀死了。”
陈军看了她一眼。
这个姑娘比他想的还要聪明。知道什么东西该留，什么东西该毁，知道怎么保住自己的命，也知道怎么保住手里最值钱的筹码。
不，不是筹码。
是证据。
是武器。
是刺向深渊心脏的一把刀。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南枝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她的神情变了。
不再是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受惊少女，而是一个抬起头来、平视着对方的成年人的样子。
“换我来问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陈军看到安妮，从安妮看到老范，从老范看到维多克，最后又落回陈军身上。
“我都交代了。你们也该给点诚意。”
陈军看了她片刻。
然后他笑了。
“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就是深渊的克星。”
南枝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我的组织，是五大常务国联合组建的，叫联合裁决。”
“我们都是裁决执法者。”
“任务就是干掉所有反人类机构，反人类行动。”
“现在要做的，就是铲除深渊。”
南枝愣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啊？
她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然后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还有这样的组织？”
她的怀疑写在脸上，明明白白的。
陈军没有生气。
他反而笑了，对方不信任就对了，否则，有可能就是敌人。
“不相信也没事，继续告诉我，你所在研究所的情况。”
“我们就是去铲除他们的。你告诉我越详细，我们就铲除得越干净。”
南枝犹豫片刻，问到：“能不能介绍一下，你们各自的身份？”
“我先来吧！”
安妮走过来，在南枝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姿态随意又优雅。她看着南枝，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妩媚，只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
“我叫安妮。”
“法国外籍军团，服役七年。”
她说完，偏了偏头，看向老范。
老范摸了摸鼻子，站直了身体。
“老范，炎国军人，服役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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