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矜看出这个贼眉鼠眼,个头不高身形消瘦的八品官,是御史台的一位监察御史了。御史台目前有十六个监察御史,在全国十五道监察区巡查,他们现在并不像以前那么固定在某个道巡查了,每隔两年可能就会有轮换巡查的可能。
杨慎矜正要开口问他为何抓这两位漕运官吏,这位监察御史先开口了。他躬身行拱手礼说:“下官陈玉石拜见杨大人。”
杨慎矜说:“我记起来了,你是陈姓监察御史。由于我兼任户部侍郎、江淮租庸转运使、水路转运使、太府出纳使,事务繁忙,而御史台还有一位御史中丞——王鉷,因此御史台的工作都是他在负责。正月中旬时,我看到你在御史台接受王鉷的指导,因此对你有印象。你说一下为何逮捕这两位漕运官吏啊?”
被反绑着手的两位漕运官吏看到杨慎矜这样问陈御史,像是看到了救星。
胖官吏忙说:“陈御史误会了,以为我是韦坚的同党,其实我只是漕运系统的一位八品官而已,和其他漕运人一样,在工作上曾受韦坚领导。请杨大人向陈御史解释一下。”
瘦官吏忙说:“我只是一名九品芝麻官,说我是韦坚同党,冤枉我了啊。杨大人,陈御史请你们明察。”
陈御史狡黠地微笑着说:“杨大人,我也是受人之托,为朝廷做事,希望您能理解我的难处。我如果没有右相发的敕牒,会抓他们两人吗?右相要求沿着黄河、长江两大河流的两边,逐一排查韦坚一党的残留余孽。右相要求我们这些监察御史,在目前各自负责的区域内,重点排查与韦坚交往密切的漕运官吏、船长、船员,就算是一个撑篙的,曾与韦坚友好,也要接受审讯。你说我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还能怎么做呢?”
杨慎矜心中生起了一股怒气,他严肃地说:“漕运官吏只是基层官员,他们曾经是韦坚的下属,离着宫廷遥远,怎么会是韦坚同党呢?对于那些篙工、船员、船长,若是被说成是韦坚的同党,就更荒诞了!”
陈御史尖嘴猴脸的脸露出狡黠的微笑:“哎吆,杨大人啊。你们大神仙可以有不同意见,像我这样的小神不按照敕牒要求的做,可就是失职啊。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杨大人,您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再说了,除掉一批韦坚的旧下属,换一批新人做你的下属,岂不是对你对朝廷都是好事啊?”
那两位漕运官吏,听到“除掉”二字从陈御史口中脱颖而出,吓得朝陈御史扑通跪下了。胖官吏被反绑着双手叩头说:“陈御史,我求求您了,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亲,下有一双十岁左右的儿女需要养啊。”
瘦官吏也被反绑着双手,叩首说:“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啊,我最小的儿子才六岁啊。请陈御史饶我不死吧!”
杨慎矜义正言辞地说:“两位漕运官吏,你可以带到陈留郡官府审讯,但是他们不是韦坚的余党,若是杖刑,不要超过十大板。他们上有老下有小,皇上宣布废除了绞刑、斩行就是爱惜生命的体现,莫要违背圣意。”
陈御史为难地说:“杨大人,你这样说,下官就有数了,下官会在你的这番话,与敕牒要求的作法间,进行平衡。唉,有谁愿意杀人啊。”
杨慎矜说:“但愿你所做将如你所说。陈御史,后会有期!”
这两位漕运官吏知道有杨慎矜这这几句话,八成能保住命了,但他们不敢向杨慎矜叩谢,只是向杨慎矜转头,投来感激的目光。
陈御史向杨慎矜行抱手礼:“下官祝你旅途顺利。”
杨慎矜回以抱手礼:“谢谢,后会有期。”
杨慎矜转身离开了,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护卫,跟随在他左右和后面,往岸边走,登上了那艘刚卸完货物的红色大船。
这样的情景周边除了这几位官员和二十多名卫兵,没有人敢围着看。在这恐怖的氛围里人人自危,皇上在天宝六载正月废除了死刑,但是杖毙的人却增多了,在他老人家眼里仿佛被杖刑打死不是死刑。谁多看几眼,保不齐就被杖毙了。
陈御史望着杨慎矜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唉,他总算是走了”
陈御史向跪在地上的两位漕运官吏说:“白叶蓝和石美玉,你们起来吧,只要是你们多多揭露韦坚的罪行,我就不会杖毙你们,顶多对你们每人轻轻地打二十杖,而且只打屁股,不打后背,更不打后脑。”
两位漕运官员忙叩头三下,纷纷说“谢谢陈御史了”,“谢谢陈御史饶我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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