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四十岁左右,穿深青色官服的胖官员,坐在杨慎矜对面,也就是南面,他听杨慎矜说是到江南采购物品,就说道:“杨大人您去遥远的南方,为朝廷采购物品,辛苦了。”
杨慎矜微笑着说:“我这次江南之行,并不是只是采购物品。如果只是为朝廷采购物品,也不用我亲自赴南方。我还有其他任务呢。我这次要为江南道、岭南道,制定租庸调上缴物品的质量标准。我还要了解各段漕运河道的淤堵情况,确定哪一段需要清淤。”
这位八品漕运系统胖官员说:“杨大人您和之前任江淮租庸转运使,和水陆转运使的韦大人,都是朝廷的好官啊。”
胖官员一提到韦坚,杨慎矜脸上的微笑就没有了,胖官员也随即脸色沉郁了起来。他们两人都保持沉默不说话了。
在东面的矮板凳上坐着,穿浅青色官服的九品官,是一个清瘦的三十多岁男人,比刚才说话的八品胖官员瘦很多,但略高一些。他叹息道:“唉,韦坚大人当年带领漕运系统的官吏们,奔赴各地,指导徭工们开凿了一些与运河相连的渠道,还清理了有些河段的淤泥。他还在长安城东修建了集散船只的广运潭。他为国家的漕运事业做出了一些贡献,没想到在转任刑部尚书后却惨遭奸臣构陷,导致他和三兄弟,以及他的长子都被赐死了,他另外的儿子也流放了,生死未卜。唉,这是什么世道啊?”
坐在南面的那位胖官员趁杨慎矜闭目思索的时刻,伸右手拽了拽东面这位瘦官员的衣服,示意他不要说了。胖官员官大一级,消息灵通一些,他知道“韦坚案”事发,是因为杨慎矜举报了韦坚元宵夜相会太子,并与皇甫惟明私会于景龙观道士之室。
这瘦官员领会了胖官员的意思,不再说话了。一直保持沉默的那位坐在西面的官员,也是穿着浅青色官服的九品官。他四十多岁,三角脸,额头上皱纹较深,法令线也较深,须发还是黑色的。他说:“杨大人,陈留郡快到了,他们两人都会在陈留郡下船,而我还会陪您走一程,我要到睢阳郡下船。”
杨慎矜望向西面的这位三角脸,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的官员:“噢,是吗?从东京到睢阳间的运河,有淤堵的情况吗?”
这位三角脸官员说:“回禀杨大人,从东京到睢阳间的运河干道,没有淤堵的河段。”
杨慎矜说:“那就好。”
陈留郡之前叫汴州,天宝元年改称陈留郡了,李亨在位时的乾元元年又将陈留郡改称汴州了。汴州如今就是开封;睢阳郡,本来叫宋州,天宝元年改称睢阳郡,乾元元年李亨将郡恢复为州,睢阳郡又改回称宋州了。睢阳郡是如今的商丘。
杨慎矜感觉到船变慢了,他知道到了陈留郡了。他和三位漕运官吏起身,走出了甲板中间的这间房间。
这艘红色大船已经在靠岸了,桅杆上的帆早被船工们收起来了。有的船工在撑篙,有的船工在摇橹,有六位船工抬着拖着粗壮的锚绳的,巨大的四叉铁锚,准备抛锚。
这艘红色大船,是船侧身靠向河东岸码头停靠的。杨慎矜扶着船舷看船工们停船的操作,他在观察陈留郡的码头,停船时有没有因水底淤泥多而难以靠岸的情况。
跟随杨慎矜同行的十二位全副武装的护卫,此时在离着杨慎矜不远的甲板上站立着。要下船的两位官吏准备上岸了,另一位到睢阳郡下船的官吏,在甲板上站着。
杨慎矜看到对岸卸货的工人中,夹杂着一位穿深青色官服的人,带着十二名左右的卫兵,他们竟然把刚下船的两位官员控制住了。那两位漕运官吏的双手,被卫兵们按在身后,用绳子绑住了。
杨慎矜和未下船的那位三角脸官员,看到这一幕,都觉得非常诧异。船长正在引领上船的装卸工进入船舱,杨慎矜上前一步说:“船长,卸完货物后先不要开船,我要到岸上问问他们为何抓人?”
穿一身青黑色紧袖便装的船长,身材高挑,四十多岁,瘦长脸,胡须和发髻还是黑色的。他说:“好的,杨大人,我会等您上船再开船。”
杨慎矜领着十二位全副武装的护卫下船了。杨慎矜令护卫队长大喊“请留步!”
那位魁梧高大的护卫队长大声喊:“请留步!”
那帮抓人的官差停住了脚步。
杨慎矜快走几步,走到了那位带着十一位卫兵,一位书吏的八品官员面前了。两位朝廷官员,一个四品官带着十二护卫,一个八品官带着十一名卫兵,一个书吏,两帮人开始面对面注视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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