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四军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会议桌旁坐着七个人，他们都是四军中的长老。
罗大海推门进来时，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空气瞬间凝滞。
罗大海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自己却没坐，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罗大海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然后突然转过身来看着众人，厉声问道：“你们是不是都把我上次说的话当作是耳边风啦”？
他的声音冷得让人可怕。
坐在左侧第一位的孙泰民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此时，他已经猜到今晚的紧急会议是专门为他开的。 百分之百是自己为赵之纲说情的一事传到罗大海那里了。
罗大海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身影。
他指尖的香烟燃了一半，烟灰颤巍巍地悬着，终于掉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会议室安静得让人感到可怕！
越是平静，越是暴风雨的前奏。
果不其然！
罗大海突然转过身看着孙泰民：“老孙，你为赵之刚出面说情了”？
孙泰民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替赵之刚说情一事竟然会传到罗大海那里，他喉结动了动：“老罗，这件事我正想向跟你说呢！怎么说赵之刚也是老赵的儿子，老赵生前托我帮忙照看一下。这次他只是一时糊涂，我想他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看能不能看在老赵过去的份上，给小赵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或者提前给他办理退休手续，让他安安稳稳落地……”
“一时糊涂”？
罗大海立刻打断孙泰民，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接着说道：“目无党纪国法、为所欲为、胆大包天、无法无天！本来是一件值得好好表扬的见义勇为英雄事迹，他竟然敢利用手中的职权去为他的宝贝儿子颠倒黑白，这叫一时糊涂吗？我跟你说：这不是叫做一时糊涂，而是叫做无法无天”。
无语言对的孙泰民只好转头看向其他人，希望有人能站出来为他说说话。
四长老徐明光缓缓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然后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说道：“老罗啊，关于这件事呢，如果它所造成的影响并不是特别严重的话，那咱们就看在老赵过去的份上，给小赵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或者给小赵办个提前退休手续，让他安安稳稳地离开官场，这也算是一种比较妥善的处理方式”。
徐明光的话语刚刚落下，罗大海便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般，径直地走向会议桌。他的步伐迅速而有力，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怒意。
几个呼吸间后，他来到了桌子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狠狠地拍在桌面上，精致的茶杯哐当作响。
罗大海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惊愕不已，一时间竟然无人能说出话来。他们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罗大海，心中暗自诧异：几十年来，他们从未见过罗大海如此动怒过。
罗大海的目光慢慢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身上，那目光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剐得人皮肤生疼。
“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给他提前办理退休？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这起事件，不但要严查下去，而且不管是查到谁，一律严办！你们最好不要为他人说情。还有，都给我管好自己下面的那些人。一军、二军、三军，现在都在看咱们四军的笑话。看我们怎么护短，看我们怎么把大家定的规矩与共识，一口一口地吃回去。今天咱们能看在老赵的份上，明天就能看在老李、老王的份上。后天呢？大后天呢？这队伍还带不带？这国家还要不要”？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会议室里的灯光似乎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罗大海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喷出，像两条灰白的蛇。
他走回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微微佝偻的背和窗外那片沉沉的夜。
“你们都给我听好：四军，是人民的四军，是国家的四军。谁要是忘了这个根本，谁就是我罗大海的敌人、是四军的敌人、是国家的敌人、是党的敌人”。
他走回到会议桌前，将烟头掐灭，那一点红光在烟灰缸里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罗大海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孤独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动身的意思。
只见罗大海刚才掐灭的烟头，还在冒着一缕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袅袅地，散在凝重的空气里。
窗外，夜色更浓了。
不知道哪里，隐约传来一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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