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人说到这,像是被什么话噎住了一般,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与犹豫,眼神也有些闪烁,显然是接下来的话,让她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或是怕触怒了在座的太后与皇后,尤其是在这专为女子申冤的“妇救会”上。
太后何等阅历,见状便知她心中顾虑,忙和颜悦色地鼓励道:“李淑人,你但说无妨,不必有什么顾虑。咱们这妇救会,既不是衙门断案,也不是公堂审讯,不过是咱们妇人们聚在一起,聊聊天,说说理,为那些受了委屈的女子寻一条出路,讨一个公道。只要不是反朝廷、逆人伦等大逆不道的话,就没什么不可说的。
你尽管将你夫君和儿子的原话,大胆地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听听,这外头的男子,究竟是如何看待这类事情的。”
有了太后这句“尚方宝剑”,李淑人心中的大石稍定,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便继续言道:“是,太后娘娘。臣妇的夫君听后,沉吟半晌,才缓缓说道:‘这故事听着虽是可怜,但依我看来,那男子——也就是潘梓航,他纳个妾,或是有个三妻四妾,在如今这世道,实在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过错,更谈不上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
李淑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道:“臣妇的夫君还说,那‘某氏女’,也就是沈绾溪,她年纪又比那‘某生’潘梓航大了足足五六岁。女大男小,本就有些不合时宜。而那潘梓航呢,他是个有真本事的读书人,在春闱高中了二甲十七名的好名次,这在数千举子中,已是相当靠前,如今更是有举人功名在身,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李淑人再次停顿,目光扫过在座的诸位命妇,见她们神色各异,有的蹙眉,有的沉思,便继续道:“臣妇的夫君说,像潘梓航这样年轻有为、前途光明的读书人,身边有些莺莺燕燕,或是有个红颜知己,传出一些风流韵事,本就是常有的事,实在没什么好大惊小怪、小题大做的。男人嘛,尤其是有了些成就的男人,哪个没有些风流债呢?”
李淑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丝无奈:“再说,那沈绾溪口中与潘梓航自幼定下的婚事,说到底,也只是当年潘沈两家父母的口头约定,并无任何正式的婚书聘礼。而且潘梓航那时还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对这门所谓的‘婚事’,他自始至终都未曾点头应允,完全是身不由己,被父母之言所捆绑。
如今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和追求,想要另娶他人,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臣妇的夫君、儿子都觉得沈绾溪行事不妥,失了气度,更显得善妒……
故而,他们都为那故事中的男子,也就是现实里的潘梓航抱屈,
认为潘梓航并无过错。心仪其他女子,本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常情!
更何况,潘梓航所倾心的那位,乃是官宦人家的嫡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与已考取功名的潘梓航正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臣妇的夫君与儿子还说,潘梓航并非那等狠毒凉薄、泯灭良心之辈,他对沈绾溪已是留足了体面与情分。
他与心仪的那位姑娘,始终发乎情,止乎礼,至今仍是清清白白,未曾越雷池一步……”
李淑人略一停顿,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与探究,缓缓说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不瞒您二位,臣妇听了夫君与儿子的一番剖析后,心中也不禁有些动摇了。
臣妇如今想来,若沈绾溪当真执意要嫁与潘梓航,或许……或许只能退一步,屈就为平妻了。”
李淑人话音刚落,余下的三名诰命夫人中,便有三人不约而同地举起了右手,表示附议。
太后目光一扫,点了其中一位道:“王恭人,你且说说你的看法。”
王恭人连忙躬身应道:“是,太后娘娘。其实昨日回府后,臣妇也曾就此与夫君、儿子细细谈论。他们所言,与方才李淑人夫君、公子的论调,竟是如出一辙。
因此,臣妇也……也觉得臣妇夫君及儿子所言,有几分道理。”
太后、皇后听了王恭人的话,神色微变,二人快速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中交换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困惑。太后率先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又似有一丝失望:“王恭人,这么说来,你是被说动了?也觉得沈绾溪该退让一步,委曲求全?”
王恭人被太后这一问,头垂得更低了,脸上讪讪的,诺诺道:“臣妇……臣妇只是觉得,臣妇夫君及儿子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且……且那潘家也是诚意十足,说是愿意以平妻之礼相待……”
“平妻之礼?”太后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随即目光转向座中剩下的两位尚未发言的诰命夫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淑人、余淑人,你们两位呢?莫不是也和王恭人一般,被那潘家平妻的花言巧语给说动了不成?你们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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