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的天空难得地露出了澄澈的蔚蓝，阳光明媚非常。
清水家门前，几辆搬运公司的厢式货车静静停靠在路边，工人们正有条不紊地将打包好的纸箱和家具搬上车厢。
清水恍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不时核对一下，确保没有遗漏重要的物品。
她的神情里透着解脱后的轻松，却也夹杂着对故土的不舍。
清水佑司这位前东京对策署署长，如今已卸下一身重担的男人，正将最后一个小行李箱放入自家轿车的后备箱。
他穿着便装，眉宇间常年紧绷的纹路似乎舒展了一些，但眼底深处仍能看到一丝未能完全抹去的疲惫。
东京半年多的地狱经历，同僚的牺牲，秩序的崩塌，无数求援无门的眼神……这些重量，并非一纸辞呈就能轻易卸下。
但在妻子的劝说下，在女儿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眸注视下，他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早已并非人力可以改变。
他早已知道了这点，但是到了如今，才终于愿意接受现实。
搬运工作接近尾声，家门缓缓关上，落锁。
最后检查了一遍水电燃气，清水一家三口坐进了轿车。
引擎发动，车辆缓缓驶离这片住了不算太久，却承载了混乱时期许多记忆的住宅区。
清水优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一点点后退，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街道上依旧冷清，偶尔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神情警惕，与窗外灿烂的阳光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再回来。”她轻声呢喃，不知是说给父母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抵达机场，托运了大部分行李，经过比以往严格数倍的安检他们终于登上了飞往挪威的航班。
头等舱的空间相对宽敞，坐下后，清水恍子细心地帮丈夫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低声说着什么。
清水佑司闭着眼，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昂首冲入云霄。轻微的失重感过后，机身趋于平稳。窗外，札幌的城市轮廓迅速缩小，变成地图上精致的模型，最终被云层彻底吞没。
清水优怔怔地望着窗外翻滚的无垠云海，阳光将云层顶端染成耀眼的金白色，如同神话中的圣境。
但她知道，云层之下的大地，早已不是昔日的模样。
“这里已经没有你的其他灵魂碎片了吗？”她忍不住在脑海中想星野源询问。
“至少我没有感觉到。”星野源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哦……”清水优沉默下来。
旅途漫长。
她看了会儿机上提供的电影，心不在焉。
吃了点东西，食材不错，味道一般。
最后困意袭来，便拉下遮光板，裹着毯子沉沉睡去。
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古董店，阳光透过橱窗洒在低头看书的男孩身上，一会儿又是东京末日般的天空，猩红的雷霆与无边的黑烟交织……
“小优，小优？快到了哦。”母亲温柔的声音将她唤醒。
清水优有些迷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机舱内灯光调暗了，广播里正播报着下降前的注意事项。
她抬手将遮光板推上去。
刹那间，一片梦幻般的景象撞入眼帘。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但飞机翼灯和航行灯明亮地闪烁着。
飞机似乎正穿过一片浓厚的云层或雨区，无数密集的雨滴或冰晶扑打在舷窗上，被灯光照亮，拉成一道道清晰而璀璨的流光，飞速向后掠去，仿佛无数细小的星辰正环绕着飞机奔腾流淌，又像是航行在一条由光芒与水滴构成的银河之中。
机身微微震动，外面是呼啸的风声，舱内却相对宁静，更衬得窗外那景象有种动人心魄的寂静之美。
“哇……”清水优忍不住低呼出声，睡意全无，几乎将脸贴在了冰凉的舷窗上：“好漂亮……”
“下雨而已。”星野源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立刻打破了这一刻的浪漫遐想。
清水优噘了噘嘴，在脑海里反驳：“才不只是‘下雨而已’！明明就很梦幻啊！你这家伙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
她气鼓鼓地想，长大了是个冰块，小时候是座冰山，碎了之后变成灵魂碎片也是个冰渣！
星野源没有再做理会。
飞机穿透雨云，下方开始出现零星灯火，逐渐连成一片。
特罗姆瑟的夜景在寒冷的北极圈黑暗中铺展开来，虽不似东京、伦敦那般密集辉煌，却自有一种峡湾环绕雪山为衬的静谧气质。
即使是在全球动荡的背景下，这里的灯火依然显得相对安宁。
飞机平稳降落在特罗姆瑟机场。
一下飞机，清冷纯净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北欧特有的凛冽感，瞬间让人精神一振。
比起札幌，乃至地球上巨大多数地方这里的秩序都要好上许多，机场运作如常，工作人员神情镇定。
清水佑司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似乎又放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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