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优听话地“哦”了一声。
叶星源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之后我会联系人过去一趟。在那之前也不用太紧张，一般不想死的家伙，不会轻易动你。”
清水优又“哦”了一声。
屏幕里的叶星源看着她，等了两秒，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清水优眨眨眼，下意识张嘴。
但在她说话之前，听筒那头隐约传来佐佐木绫音清冷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有些模糊：“你要洗澡吗？”
叶星源侧过头，朝那个方向回了一句：“等会。”
然后他转回脸来，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
清水优到了嘴边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
“……没有了。”她说。
“嗯。”
屏幕暗了。
通话结束。
清水优盯着那个黑掉的屏幕，看着自己的脸在手机黑色的玻璃面板上倒映出来，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些没回过神的眼神，以及额前那几缕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碎发。
她就那样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回过神来。
“啊！”
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转身，跑到书桌前，一把抓起那颗水晶球。
水晶球入手微凉，光滑的球体表面在她掌心里滚动了一下，差点滑脱，她连忙用两只手捧住，将它稳稳地抱在怀里。
然后她便踩着毛绒绒的兔子拖鞋，哒哒哒地跑出了卧室。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楼梯拐角处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
跑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怀里那点微光好像暗了一些。
她低头看去。
水晶球里的光芒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就像有人在一寸一寸地拧暗一盏灯的旋钮。
从明亮到黯淡，从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等她跑到一楼走廊的时候，水晶球已经彻底失去了光彩。
那颗刚才还在她怀里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球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球。
如果不是入手那种微凉而沉重的触感依旧，她几乎要怀疑刚才那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清水优愣了一秒，但顾不上多想。
她抱着那颗不再发光的水晶球，快步走到父母卧室的门前。
清水优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小优？”清水恍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是我，妈妈……”清水优应了一声。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从床上起身，又像是拖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过了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清水佑司站在门口，他的头发也有些乱，显然是已经准备睡了又被敲门声叫起来。
“怎么了？”他问，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脸上，随即被她怀里抱着的那颗水晶球吸引。
那东西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泽，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冰。
清水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水晶球，又抬起头看向父亲，立刻便将刚才在院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清水佑司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安静地听女儿把整件事讲完。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然后那家伙就说，让我把这个交给爸爸你，送到对策署去。”清水优终于说完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说之后会联系人过去一趟。”
清水佑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他伸出手，从女儿怀里接过那颗水晶球。
入手微沉，球体表面光滑冰凉，在灯光下没有任何异常，就像一颗品质上乘的水晶摆件。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秒，又举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依旧什么也没发现。
但想了想，他还是将水晶球收进掌心，抬眼看向女儿：“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回楼上睡觉吧，剩下的，爸爸会处理。”
清水优对上父亲的眼睛，乖乖地点了点头。
“嗯。”她应了一声，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爸爸，你小心点。”
清水佑司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放心。
清水优这才真正转过身，踩着拖鞋哒哒哒地上了楼。
清水佑司目送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水晶球。
他转身走回房间。
清水恍子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刚才清水优在门外说的话，她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虽然不够完整，但“浑身是伤的女人”和“水晶球”这几个关键词还是钻进了她耳朵里。
“怎么回事？”她问。
“没什么。”清水佑司将水晶球放到床头柜上，拉开衣柜的门，从里面取出一件深色的夹克外套，又拿了一条干净的裤子：“小优在院子里捡到个东西，我去趟对策署。”
清水恍子看着丈夫换衣服的动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轻轻叹了口气。
“路上小心。”她说。
“嗯。”
清水佑司换好衣服，将那颗水晶球装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妻子。
“你先睡，不用等我。”
“知道了。”
清水佑司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玄关处的灯还亮着，他在那里换了鞋，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车钥匙，推开家门。
夜风迎面扑来，清水佑司站在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东京的夜空依旧看不到多少星星，但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已经重新亮起了稀疏的灯火，像是这片死去的土地上重新燃起的呼吸。
他收回目光，迈步走向停在院门外的车。
车门打开又关上，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车灯亮起，两道光柱切开夜色，缓缓驶离了这条安静的街道。
......
回到房间的清水优目送着窗外爸爸的远去，然后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把那水晶球交给爸爸后，她的双手总觉得烫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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